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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半醒的Nicolas干燥的嘴唇正呜咽着含糊字句,似乎又在噩梦中挣扎。
罗伊替他换了额头上的凉毛巾,趁着还没全醒,将杯口靠近他嘴唇。
靠在罗伊臂弯里的青年伸出舌头试了下水温,嫌烫又缩回来,一口不肯,只是用水滋润嘴唇。
真难伺候。
罗伊不得不重新让他躺回去,准备打扫卧室。
他环顾四周,竟无从下手,便决定从最碍眼的东西——门后那只巨型泰迪熊开始。
那只熊浑身毛发卷曲,黯淡无光,只有专业的干洗店才能清洗。
因为太过碍事,罗伊决定拖到客厅去。
罗伊抱起泰迪熊,刚想搬走,床板便晃了晃。
“……不,不要碰它。”
他回头,Nicolas正努力地睁开眼睛。
“它需要清洗。”
罗伊说。
泰迪熊的毛发都交缠在一起了。
Nicolas似乎想从床上爬起来,但失败了。
他扶着床,艰难地摇摇头,“别动。”
“为什么把它放在这里?”
罗伊不得不作罢,“它太大了,你的房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那是……”
Nicolas抿着嘴唇,“粉丝的,礼物,嗯。”
他太不会撒谎,陌生如罗伊也一眼看破。
Nicolas慌张时,舌头会不由自主打结,且无从掩饰。
作为一个前公众人物,不得不说,这是个缺点。
罗伊不去点破以招惹更多恼羞成怒的辩解,他走回床边,递过甜味茶,眼神示意跳过这个话题。
Nicolas很会顺台阶下。
水面白热熏蒸脸颊,他轻抿了一口,咂下舌尖,又多咽下去些,喉结滚动,让水滋润破碎的喉咙。
“这是什么?”
“你厨房里的茶。”
罗伊惊讶,“你自己没喝过?”
Nicolas投来疑惑的目光,斟酌片刻,忽然哈地一笑。
“安德烈的。
搬家的人一起装进箱子里了。”
罗伊额头冒汗,“要我扔了吗?”
他才见过Nicolas半死不活的模样,怕这一下又不知几分触景生情。
Nicolas犹豫,摇头。
“不。
我之前嫌它很苦,所以只有安德烈喝。”
他微微举起杯子看着茶水,“但你调味之后还不错。”
“但茶其实有香气,”
罗伊思考这未尝不是一种叛逆。
Nicolas有他所闻过的最苦涩的信息素,所以对甜味如此执着。
“你必须慢慢品味。”
先苦而后甜,回甘而生津。
若用调味剂拔苗助长,便失去意义。
“不止安德烈,圈里有些黑头发也和我说过这话。
你们都一个样。”
Nicolas摆摆手,“我不想听。”
还理直气壮起来了。
罗伊摇头表示朽木难雕。
“外面的屋子我已经清扫了。
卧室你自己来?当然,如果你不介意我动你的私人物品。”
直觉告诉他,这间屋子处处都埋着名为“安德烈”
的地雷。
“……好。”
Nicolas握紧杯子,“工钱去找米奇——让你送我回来的那个酒保。
我放了银行卡在他那里。”
罗伊瞪大眼睛,“你到底去喝了多少酒?”
“没算过。”
Nicolas低着头,“好像把违约金的一半划进去了。”
那绝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很可能是未来生活的重要支撑,就这样交到一个成天与三教九流打交道的生人手里。
如果米奇动了任何心思,后果都不堪设想。
罗伊知道,Nicolas不是太天真而缺乏警戒,而是绝望到对此漠不关心。
准备离开前,罗伊站在房门口犹豫片刻,回过头。
“你想我去帮你把卡拿回来吗?”
他问,这不是玩笑,“我很认真——你的身体还有救,但再去酒吧,就算我也无能为力了。
你会死。”
他努力咬字清晰强调。
“如果不死,我还能做什么?”
青年自嘲,“男友出轨,工作被顶替。
单身,失业。
我来到这座城市十二年了,小子。
一切都他妈的回到起点。”
他肩膀颤抖,“我在你这个年纪离开家乡来到这里做梦,现在回去就成了最大的笑话。
死掉至少能让我不那么丢脸。”
做不了。
罗伊靠在门框上想。
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贴着房门听见罗月江哽咽,做梦都是长大后的自己,像动画片里的英雄一样带着父亲高高地飞上天。
而如今他长大了,一切却没有改变。
“听着,这可能有点勉强,也不能帮到你,但是……”
罗伊斟酌道,“我的父亲有段时间和你一样,而且抛弃我和他的人也叫安德烈。
他不但待业在家,还要带我这个拖油瓶。
但他现在过得很好。
呃,不是炫耀。
我的意思是……”
他结结巴巴,“还是有些人不想你死的。
如果你死了,米奇一直替你守着钱就没有意义,我的清洁也白做了。”
“你是不是这辈子从没安慰过人。”
Nicolas抬头看他,“所以你父亲后来找到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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