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从兜里掏了纸巾,递给赵尔春。

“先擦擦。”

*

车一路从三环向北开到六环开外,越发僻静。

进了几条小路,终于见到小区。

小区在高压电线旁,外面有几个人散步。

旁边是个公园,夜里黑黢黢的一片。

小区门庭比较雅致,写着“海棠观月”

,徐洋摇下车窗和保安打了照面,保安就开门放人了。

“你在这住多久了啊?”

“五年。”

“好安静的地方,跟你气质特别搭。”

徐洋没说话,一路开到车库。

下车后,带着赵尔春打卡上了电梯,一路到四楼。

这里三梯四户,入住率很高。

十点多钟,从楼道窗户看下去,有刚下班回家的,有遛大型狗的,有情侣散步的。

开门进去,徐洋这户不到六十平,一室一厅,装修一如他人,静中带着某种情绪。

迎门就是半米宽的水景,树根在里头长了青苔。

客厅实为书房,近两米的整木长桌占去一半的空间。

桌上堆积着笔、稿子、纸雕、3d打样,以及一台老电脑。

玻璃杯很大,发绿,有格子花纹,里面还剩半杯水。

墙上贴着各式各样的设计稿,格子陈列柜则是不同材质的雕塑样品,都起了灰。

倒是窗台边的架子上支着几块四边形泥块,说不上是什么,像抹布。

徐洋让赵尔春坐在灰布沙发上,自己去卧室翻急救箱。

赵尔春深深吸了口气,书、泥巴、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这多有人味儿啊。

徐洋拿出急救箱的同时,也拿了杯热水。

“对不起,麻烦到你了……”

赵尔春接过热水,看徐洋坐到他旁边,仔细挑选急救箱里的东西。

“你说你是直男,但为什么非得缠着我,不让我开工?”

徐洋用双氧水给他简单清理了下伤口。

伤口被碰疼了,赵尔春嘶了一下。

“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应该的。”

“应该的?”

“就……清创本来就应该疼嘛,哈哈。”

他干笑了几声,徐洋离得那么近,好看的眉眼近在咫尺,他呼吸变重了。

幸好可以用疼当借口。

“我有给你钱吧。”

徐洋没理他。

赵尔春又道:“那是你的新作品吗?叫什么?”

他企图扭过身子去指架子上的几块泥,被徐洋按了下伤口,“啊”

地叫了一声,只好老实待着。

徐洋明显不想跟他谈创作的事。

“你好闷啊。

这样不好卖吧。”

“你不是我客户。”

赵尔春心里给自己掌了一嘴。

这含糊的对话太双关了。

他顾左右而言他,一会问人水杯哪儿买的,一会问打游戏吗看电视剧看综艺吗,一会又问一个人住想过养宠物没等等。

徐洋只平静而简单地回答,直到替他贴好纱布,站起来,从茶几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信封,扔桌上。

“这是前两次我收到的三千块钱。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我是真的缺钱,麻烦你不要再打扰我。”

“就……”

赵尔春眼神暗淡,垂下头来,“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我跟你,同校的。”

意思是有利害关系。

“你做这种事的,肯定不会把我的话说出去。”

徐洋一时无语。

“现在这气氛有点糟。

你有没有酒?”

徐洋盯着他包扎得漂亮的伤口。

“没事……伤口疼比胸口痛好。”

徐洋从冰箱取出两罐幽州啤酒。

“廉价啤酒,你喝得惯?”

“我在普通单位工作啊。”

徐洋先打开啤酒递给他,而后再自己打开猛喝了一口。

几口酒下去,热度上头,赵尔春感觉气氛缓和不少。

这才开口道:“你真的是直男吗?”

徐洋冷淡地看着他。

赵尔春从他的眼神中发现一丝细微的不耐烦。

“主要那天在酒吧,我看你对漂亮姐姐没什么兴趣。”

“我做这个,不配有兴趣吧。”

“你为什么缺钱?”

徐洋手中的拉罐因被挤压发出夸擦夸擦的脆响。

“我的事,你应该都知道吧?”

“啊?”

“我是说,你要查,很容易。”

“我想跟你平等交流。”

徐洋顿了一下。

赵尔春说得不假思索,反倒让他有些无措。

他把拉罐放到桌上,朝沙发上一靠。

“工作室早年让大企业拖款,周转不过来,欠了一屁股债。

现在人跑光了,我一个人也没法接新单。

学校的人脉也逐渐断了。”

“那钱拿回来了吗?”

“拿回来也没用了。

工作室的房子还租着,我也不想住过去,现在主要就为挣这两套房子的水电和租金。”

“你还在创作啊……”

“不创作,万一有机会上门,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赵尔春突然笑了。

徐洋皱着眉头看向他。

“穷人的生活,好笑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