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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了,雪越落越大,街道布满积雪,过往行人小心翼翼,时间好似被拉长放慢。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电话竟然通了。
空气又静了一会儿,熊燃看着手机屏幕,车窗外的霓虹灯光与微弱的屏光相衬,通话显示已接通三秒——
“喂。”
一声很淡很淡的呢喃,“熊燃。”
熊燃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是我,是我倩倩,你在哪儿?”
她说:“我想去看我爸,但雪下得太大了,我迷路了。”
“不着急,你把定位发给我。”
他说,“我去找你。”
他开始启动车子,将手机放置一边,语气焦急地问:“你怎么关机了?”
她“嗯”
了声:“有人一直给我打骚扰电话,我觉得烦。”
她好像很冷,语气虚弱,“熊燃。”
“在呢。”
“你能快点儿吗?”
她说,“我……有点儿害怕。”
“别怕。”
他一脚油门,“别挂电话。”
“嗯。”
熊燃看着灰色的马路,白色的线,说:“我今天去接宣荷了,她给你买了礼物……说要请你吃饭,可是她不小心摔坏了我的手机。”
“嗯。”
林若冰换了另外一只手拿手机,长时间的步行令她发了不少汗,她不能停下来,只是暴露在寒风中的手太冷了。
她说:“雪太大了,我不敢开车了,我把车停在路边,走了好久。”
“累不累?”
熊燃说,“冷不冷。”
“不冷的,你快到了吗?”
“还没有,再等等好么?”
林若冰艰难地向前走,雪地被踩出了一个接一个的脚印。
她喘着粗息,反应迟钝地问他:“宣荷回来了。”
“嗯,回来了。”
熊燃抱歉道,“手机被她摔坏了。”
林若冰忍着眼泪,低声说道:“本来真的伤心了,又觉得想多了。”
“什么。”
漫天飘雪,夜色在灯光的浸染下格外落寞孤寂。
她眼眶微红,似乎将所有爱意托付给他,才敢同他这样讲话。
“熊燃,你怎么能不接我电话呢……”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他看见手机屏幕里炽亮而闪烁的点,猛吸一口气,“等我,我马上到。
第64章
林若冰有很轻微的精神分裂症。
从小到大,犯病次数寥寥。
在她印象中,确切地感觉到自己不正常时,只有三,四次。
第一次,十四岁那年中考,第二次,和施懋莲坐在一辆车里,第三次,是在林大余死后,第四次,就是现在。
林若冰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忽远忽近,她茫然无措地注视正前方,嘴唇微动了下。
那声音来自于林大余,是她的父亲。
城际高速,车辆一辆接着一辆,开得越来越快。
雪越下越大了。
窗外雾色茫然,暖风吹拂着挡风玻璃,她腾出一只手来在左手边车窗上擦了几下,雾气遮挡了她的视线。
她心底发慌,焦躁不安,那个声音却变近了。
——你回去吧,要下雪了,别再开车了,太危险,爸不放心。
——你小时候活泼得很,在人多的地方跳舞唱歌,特别可爱,怎么越长大越不爱说话了呢。
——你学上多了,是有出息,可我瞧着你怎么比以前爱钻牛角尖,想不开了呢。
——你不认他们,你以后可怎么办,你连婚都没有结,我怎么放心去死。
暴雪将至,高速路出入口等待着很多辆车,开过出口后,车辆接近于无。
天空染上暗色,大雪骤然漫天纷飞,林若冰将车停到高速路出口不远处的路边,低垂着头,将手机关机。
陌生号码响了一路,她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那位是非不明的记者。
下车的时候,一股狂风吹起了她的长发,她裹紧外套,望了眼远处的山岭,决心走下去。
林大余葬在距离静南很远的墓地,当时她负债累累,无法拿出更多的钱来给父亲买墓地,只能通过打听得知在静南市外的便宜墓地,最后将林大余安葬至此。
今天的雪比她想象中大多了,她没有帽子,头发几乎被浸湿,双手裹在大衣里不知疲惫地向前走,踩上去的地方如同地毯一般。
路灯炽亮,路上却没什么车。
某一瞬间,林若冰似乎又听到有人在叫她名字,但是这声音和之前不同,认真而有力度。
林若冰在认出这道声音时,从兜里摸出早已被她关掉的手机。
她冻得难受,手指冰冷,动作僵硬地打开手机,十几秒后,接到熊燃的电话。
她说,我害怕。
如同小时躺在破旧房屋里,屋外头风雨交加。
林大余躺在房间另一头的竹席床上,一道布帘隔开父女二人。
雷声一响,她猛然惊醒,哭着喊着说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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