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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卫彦意愿如何,他的确对沈涟有害,但他至今不知道。

“李大夫,我摘点葡萄吃行吗?”

谭青翻进院落里,问他。

李平回神:“井里有冰过的,你吊起来吃吧。”

谭青兴致勃勃地捞起井水桶,取出一大串葡萄。

李平走到卫彦身边问:“对了谭青,卫彦清醒时,你为什么不立即告诉他实情?”

卫彦浇着水说:“他,向来,如此。”

“是啊,我向来这样的。

全看他造化嘛。”

谭青坐到石凳上,将腿搁到桌上,往嘴里一粒一粒地丢葡萄,“我教他天一心法时也这样。

学得会最好;学不会又散了功,那就死了啊。

他当时像第九层心法上写的那样物我两忘了,剩下的自然看他造化。

他想得起来说明你两有缘,想不起来说明你两命中注定到此为止。

再说了,他没印象那会儿,无论我说什么,他都当听别人的事情。”

李平想,有道理。

谭青往桌上吐出一堆葡萄皮,接着说:“只是卫彦生气也太狠了。

追杀我半个月不留手的。”

卫彦歪头:“助你,武功精进。”

“是是是,武功精进。”

谭青说,“我还给你把总坛从乌斯藏搬到长安城了。

以后你就在长安中处理教务。

咱们算两清了吧?”

卫彦说:“算。”

江湖人士一般的狠,李平说:“你两当真是朋友。”

他进卧房取出回忆录的书稿。

他的《禾木医书》问世后大受欢迎,书商早早约了他这本回忆录。

院落中,三十七岁的卫彦摘了谭青手上的一颗葡萄,放入口中。

他的外貌停留在三十岁,是他练完天一心法下乌斯藏那一年。

可凡人李平正在慢慢老去。

李平决定终这一生,都不告诉卫彦他有害这件事。

他和紫微原本是标准的爱情故事,但他最终选择了卫彦。

与其说是命运的安排,李平更愿意相信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叫卫彦:“卫彦,书稿拿去市肆交给书商。

晚上想吃什么吗?”

卫彦落到他面前,接过书稿说:“红虬脯!

压平,弹起来。”

“低一下头。”

李平说。

卫彦低头。

李平亲亲他脸上斜贯的伤痕,温和地答应他:“好,今日招待谭青吃红虬脯。

你记得告诉书商,这本回忆录要在我过世后才能刊出。”

因为涉及到当今皇帝。

谭青欢呼:“又尝李大夫手艺了!”

又有一个绿衣女子翻进来说:“舅舅,我也要吃你做的饭。

海上龙王还有张明珠帖托我转交给卫教主。”

石教主本名卫彦一事,已传遍江湖。

卫彦接过明珠帖问李平:“去不去?”

孙律依努力劝他:“去嘛,咱们带舅舅一块儿去。

王近东每三年就发一次明珠帖邀人上岛。

每次都要死十个有罪之人,很奇怪的。

我这次去,想弄明白王近东怎么办到的。

上岛要是有危险,我就用轻功带舅舅逃跑。”

“明日再说,”

李平有些心动,催卫彦,“先去把书稿交了,回来吃饭。”

卫彦点点头,像常人那样走出门。

“李平过世,再刊刻。”

卫彦将书稿交给书商,面无表情地叮嘱,然后回去。

尽管他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现在很快乐,每一天每一刻。

他和李大夫在一起。

大部分时间呆在医馆。

有时候,他会处理教务。

有时候,如果食物美味,他还会把自己吃撑。

有时候他去草市河随水起伏。

他心静时,不会沉下去。

有时候,他去市肆买东西。

买李大夫吩咐的,或者他自己想吃的。

更多时候,他乐意看着李大夫问诊。

站在街上向里看,或者站在院子里向外看。

他说不上来具体哪件事令他快乐。

不全是好吃的,不全是性事,不全是亲近。

但他不会离开这种生活,离开李大夫。

直到李大夫死,他殉。

虽然这过于甜蜜,与他少时对死亡的想象相去甚远,但在通往永恒上殊途同归。

建平帝今日批阅的奏章里,有人参了致仕的李奉御一本。

奏章上说李奉御乱写回忆录,吓到了书商,还把陛下都写了进去。

李奉御要求过世后刊刻回忆录。

沈涟忍不住大笑,他和李平种下了共生蛊,会同日死去。

他摸了摸金冠,那底下插着鸟衔花巾环。

然后他朱批:由他写,一个字也不准动。

野史不足为虑。

建平二年的元宵节,沈涟的告白即是告别。

他拿得起放得下。

李平面前,百万盏祈福灯中,他完整表达了心意,所以他并无遗憾。

他按按胸膛,去年的伤口早已愈合。

他想,今年要划歪一些。

李平入了江湖,见过四神。

卫彦守在主人身边。

沈涟权倾天下。

齐进试过天一心法,武功依旧第一。

卫瑾阻断贩童线,离开财神位。

褚明不再做昧心事,在草市镇上安心过。

燕捕头当差勤勤恳恳。

蔺林升户部员外郎。

孙律依续写传奇。

隔壁的桑兰嫁人生子,做了贤妻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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