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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物我两忘
概要:霜雪吻过你头发
永熙八年二月二十四日一早,石慕在屋中向徐衡辞行:“酒神,我们,回长安。”
徐衡惊讶:“教主,你们这么快就回去了?不在哈萨克多呆两天?”
石慕摇头:“不呆。
要回。”
徐衡说:“我叫阿依慕给你们联系商队。”
阿依慕说:“鄂尔图玉兹去中原的商队很多的,很快就能走。”
永熙八年二月二十七日,徐衡坚持:“我送你们一程。”
阿依慕跟着。
她拎着一个麻绳扎住的小酒坛和一块砖似的东西。
草原上新踩出来马道。
零星春雨飘起。
阿依慕把酒坛递给石慕:“喏,‘前尘’给教主。”
石慕说:“不喝,不要。”
“教主来找我,应当是为了‘前尘’。”
徐衡说,“虽然这回不喝,但你们这次回去后不太可能再来。
万一要用,到时候不必再跑一趟。”
“我倒想研究一下‘前尘’传闻中的医理。”
我有些心动,“不过我们拿走之后,酒神手上不就没有了么?”
徐衡一笑:“我手上已经有古方了,可以照着再酿。”
石慕收下酒坛。
阿依慕递过来砖头似的东西,我接过放包袱里问:“这是什么?”
“哈萨克的砖茶。”
阿依慕说,“阿衡说你两都很喜欢她冲的奶茶,就给你们捎一块回去。
要不是羊奶容易腐坏,她或许还要叫你们带羊奶回去。”
“多谢。”
我伸手感受春雨,“长安城民间曾有说法见遍酒色财气,即是经历了人我是非、贪嗔痴爱,会有风霜雨雪。
前面的,如今我都应验了。
可惜今日有风雨,却无霜雪。”
“霜雪吻过,你头发。”
石慕轻声说。
远处商队徐徐过来。
我们跟着商队从塞外向东南行。
到了金城后,我们与商队分道扬镳。
换马后二人继续回长安城。
旅途漫漫,行路慢慢。
这一趟哈萨克之行下来,我意识到石慕不算通常意义上的有趣旅伴。
他比较沉闷,只要我不主动跟他说话,他甚至能够十天半月保持沉默,但我反而觉得相处日渐惬意。
我们进山道时,我问:“你和石向天有什么干系吗?你们都姓石。”
“没。
赢过他。
我从石头墓,爬回来,当教主。”
他说话没修饰,词汇非同一般的贫乏。
“嗯,天一教向来以武功最高者为教主。”
我应和他。
他的名字起得好随意。
而我打算在寂寞旅途中有意引他多说话。
山中村落的道旁茶摊上。
“再要两个烧饼。”
我吃着粗茶问,“当初在玉潭城,你为什么要做冤大头请我喝酒?”
“旁人近、近不了我身。
你抱上来,我身体认识…认可。
我好奇。”
他略略歪头,换了个更贴切的词,“晚上,你扑我。
我想杀你。
但你哭,脸红红的,可爱。”
他又说我哭那次。
忽略掉面上阵阵热烫,他说的话验证了我隐约察觉的事。
我说:“原来你说长句容易卡住。
之前我以为你久居高位,所以惯于简洁。
现下才意识到你是真的不会说长句,所以老是避开,硬生生地说短句。”
“对。”
他垂下头抿茶。
我说:“不过也合理。
你是天一教的教主,传说中鬼魅一般。
看起来气势这么强,教中是不是人人都怕你畏你躲你?又有哪个敢跟你逗闷子?你这个小秘密或许要烂在我肚子里了。”
“嗯。
教中,不怎么,主动跟我说话。”
他确认。
我边吃茶,边诱他继续开口:“可你老这么简洁,如何与人深入交流?
他平板说:“不用。”
我问:“不用与人交流?不用说话?”
“下令。”
“有道理。
那为何现下要说?”
他转开头,盯着山道上葱郁树木,“想跟你说。”
想跟我说。
他单方面结束了对话。
幸好店家端上来烤饼:“烤饼好嘞。”
我们吃起烤饼。
另一家路边烧饼摊,我吃了半个烧饼放下,跟他小声说:”
这家烧饼粗硬,做得难吃,我吃不下了。”
他说:”
不好吃。”
却把手上那个吃完了。
我问:”
不好吃你还吃完”
他说:”
填肚子。”
我说:”
我从前的情人卫彦也是这样,填肚子最重要,我都看不出来他对吃食的喜好。”
他说:”
情人,叫卫彦。””
嗯,”
我岔他,”
你多吃几口茶吧。
这个烧饼太噎人了。””
噢。”
他端起茶碗吃茶。
他可以单方面结束对话,不过如果我岔他,他会浑然忘却自己之前在说什么,开始和我聊下一个话题。
他说话也异于常人的直白。
熟悉他这两种特质后,我开始不知不觉地向他道出许多琐事。
曾经,这些琐事深埋于心。
比如关于卫彦的种种,比如从前的愚蠢与懊恼。
他很少批判、原谅或者开导,只是默不吭声地听我说。
然后我缓过劲,随意岔开话题。
有时候,我觉得他看上去并未全部听懂。
但这让我感到更加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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