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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头:“因为他是沈曜。”

谢余容抬头擦去珠泪。

沈曜背部皮开肉绽,每棍下去都溅起点点血珠,在玉雪肌肤上益发触目惊心。

他仿佛并不觉痛楚,第二十棍时对担架上的关涛桀骜一笑,然后闭眼倒地。

沈令斌说:“抬回去。”

沈令斌那四个亲兵一拥而上抬走沈曜。

“解散!”

沈令斌对底下队列说,队列散掉。

沈令斌却径直往我们藏身的大树走来,我们四人只得从大树背后出来。

沈令斌走到谢余容面前停下。

谢余容福了一下说:“沈伯伯。”

沈令斌叹气:“你早些回檀州,别在我大营中久待了。

你要是出了什么差池,我如何与谢政忠交待?”

谢余容答应:“这就回去。”

沈令斌对我说:“李大夫也在?去看看沈曜吧,他卸掉内力挨了那二十下军棍,受伤不轻。”

我说:“禀陛下,正要回去。”

沈令斌摇摇头走了。

谢余容有些不服气地说:”

沈曜三姐沈苁蓉一样女流之辈,如今将利州治得井井有条。

却要我待在爹爹身边做笼中鸟。”

忽然问我:“你是大夫?”

我说:“嗯,我叫李平,是沈曜的旧友。”

秋风吹拂,惦记沈曜的伤,我昏沉去了两分,从怀中取出谢余容的鞋头明珠,在袖上擦了擦,双手奉上:“公主,早些时候我轻薄无行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她又咬下唇:“我……我不应当挥鞭抽你。”

我好言哄她:“沈曜自见到你,平常总同我提起。

他说你与将离花一般姿容绰约。

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你与他在一起,好似碧树生芍药。

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律依说:“诶?沈曜……”

我左手捂住律依的嘴。

谢余容面上飞彤霞,问:“你咬下我鞋头明珠是拿去做什么?”

我老实说:“拿去吃酒,我没有酒钱了。”

谢余容说:“沾了男子的口水,我不要了。

你拿去吃酒吧,算我抽你一顿赔给你的。

泽兰,咱们回去了。”

泽兰说:“好嘞。

那明珠贵重,李大夫你收好啊。”

她两走后,我左手一痛,被律依咬了一口。

律依说:“舅舅,沈曜从没提起过她。”

我牵起她说:“我知道。

我说来哄她开心的。

回帐看沈曜吧。”

她问:“你不是说不能撒谎?”

我语塞,只得说:“中原的撒谎与人情其实是两样东西。”

律依说:“好复杂啊,我分不来。”

我说:“之后你就明白了。”

我与她先回了我两的小帐。

我递给律依铜盆:“打盆水来。”

她接过出去了。

我翻出刮刀净面,她将铜水盆放到我面前。

我取下鸟衔花巾环,重新束冠后对水面整理仪容。

律依说:“舅舅温文尔雅。

汉话是这么说的吧?”

我懂她的意思:“差不多。

只要不再疯疯癫癫就好了。”

我牵律依去往沈曜大帐时问:“今日是十月几日?”

“十月十日。”

律依说。

那是沈曜真正的生辰了。

我掀帘,与律依入帐。

军中的杨文裕大夫正同沈曜的牙兵说:“…独活、制川乌内服。

红花、桃仁、桂枝各两钱,乳香、没药、制川乌、制草乌各四钱,以面粉和烧酒调和,进锅蒸一刻,热敷于棍伤处。”

沈曜趴在铺上说:“没有伤及五脏六腑,内服就不必了。”

我插口:“不能用制川乌和制草乌!

这两样有毒。”

杨文裕说:“制川乌和制草乌微毒而已。”

“微毒也要不得。

“我说,“既要调和又要蒸,方子过于精细。”

杨文裕冷笑:“李平,那你要开棍伤方?”

“对,我来开。”

我按住隐隐作痛的脑袋,对牙兵说,“去南丰城买麻油四两,松香五钱,白蜡两钱半,黄蜡两钱半,轻粉一两,冰片三分,麝香三分,鸡蛋白一个。

再要封口蜡、瓷瓶、绢。

若想我为军中多制几瓶,就按这方子多配几份。”

沈曜从怀中抛出五两银元宝,吩咐牙兵:“按李大夫说的去吧。”

牙兵接过银两说:“得令。”

律依说:“要去南丰城?我还没去过,我要去!”

便跟着牙兵出了帐。

杨文裕说:“你的方子未免太糙。”

我说:“管用就好。

军中开得太细太精贵,并不好用。”

杨文裕质疑:“李平,你日日酗酒,开的方子要是出了错呢?”

我厉声说:“我是太医王怀远关门弟子,十五从医至今十四载。

你说别的也就罢了,人命关天,我绝不出错!”

杨文裕面上乍青乍白。

沈曜说:“李平,之后你与杨文裕大夫在军中互相帮衬可好?”

我缓和:“能与杨大夫切磋很好的。”

杨文裕说:“那很好。

李大夫既然来了,我先出去。”

他掀帐出去。

我拿过沈曜铺边矮几上的烧酒,边给他清洗棍伤,边问:“为何要卸掉内力?二十军棍应当伤不着你。”

沈曜回头睨我一眼,我闭口不言,专心替他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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