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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神志恍惚地抬头,铜镜映出我的面容,扭曲又模糊。

鸟衔花巾环下,鬓边白发正往下一点一点地滴水。

不对。

我猛地拉开衣襟,胸膛完好无损。

五指成爪,我想拽出胸腔里扔在砰砰跳动的东西…徒将胸膛抠出道道血痕。

不对!

不对!

那里明明被挖出来了,不该这么完整!

我一拳砸在铜镜上,铜镜四分五裂。

掉入水盆中的每一个碎片都折射出人影,每一个人影都完完整整!

分毫无损!

我抓起碎片,想要捏碎人影。

碎片被击碎。

“爹爹要硬攻儒州。

你跟我随军。”

沈曜踩在门槛上冷冷地看着我,“别忘了你欠律依的。

照顾她是你分内之事。”

他离开。

“舅舅,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

律依从门口怯生生地探出头。

我听而不闻,只觉得她太吵,于是耐心哄:“律依,你赶路不累吗?舅舅哄你睡觉。

过来,你不是很喜欢我吗?我很感激。

要不要我教你利州民谣?”

律依捂住耳朵尖叫着转身跑掉,一路碰倒沈令斌别院中不少东西。

我迷茫地追在她身后,追出沈令斌别院。

她是我的责任,不是吗?我欠她的,所以要好好照顾她。

我好言好语哄她,她为什么要跑?

为什么行人都惊讶地瞪着我?为什么他们都躲着我?为什么每个人都要离开我?!

律依施展轻功,街上瞬间失去了她的踪影。

我瘫在地上,有人拉起我:“小兄弟啊,这世上没什么过不去的槛。

来来来,我请你喝酒,一醉解千愁。”

辛辣下肚,我连连呛咳,胸膛中巨大的空洞仿佛被灌满。

我的情人去世了,因此我染上了酒瘾。

就是这样简单。

酒醉之后,万物焚烧殆尽。

连同我一起。

我很喜欢。

第63章

标题:枉领军棍

概要:陛下待我优厚,我要报效陛下,却吃了败仗。

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而我酒瘾好转,是永熙二年十月十日。

早间,我从紧挨沈曜的营帐中低头溜出去。

律依拦在我面前说:“舅舅你不记得了么?昨晚你好不容易吃米饭,吃着吃着呛到饭,碗里咳了好些血。”

是有一点红落在白米饭上,但我记不清了。

压住莫名怒气,我只对律依说:“我昨晚昏了头才想吃米饭。

你让开。”

律依让开:“喝!

喝!

喝!

喝死舅舅算了!”

我逮住过往兵卒问:“咱们是到哪里了?”

“檀州东的南丰郡啊,才拿下的。”

我问:“怎么入城?”

那兵卒打量我说:“哟,你不受军令约束要进城啊?往西两里就南丰城。”

我迟缓点头,驼背缩起脖子,摇摇晃晃往西走。

日头颇大,我不得不眯起眼睛。

走得一里半,不小心撞到人。

鞭子劈头盖脸地抽到我身上,“哪里来的闲人?鬼鬼祟祟地在营中做什么?”

挥鞭人约莫十五岁,容貌如庭前芍药,娇艳而有格。

我睁眼,她柳眉一竖,“刷”

一鞭抽我脸上,接着一脚踹倒我。

我倒地舔舔嘴边咸咸血珠。

她小巧左足抬起,又要踹一脚过来,鹿皮靴上的明珠扣润泽流光。

于是她踩到我腹上时,我双手合抱她左足,胡乱咬她靴上嵌的明珠扣。

抽在身上的鞭子立重立急,一旁有丫鬟叱:“大胆狂徒!

你可知自己咬的是檀州的公主谢余容?你你你…你快放了我家公主!”

我浑不在意,咬下这颗明珠至少管一月酒钱。

过一会儿鞭子停了。

谢余容抱住那丫鬟说:“泽兰,抓紧我,不要被这人拖倒了。”

我松口松手,含住咬下来的明珠爬起来。

鞭子被谢馀容扔在地上。

她手对我高高扬起又警觉垂下,面上犹带晓露痕。

然后她跺了跺脚掩面跑走了。

泽兰撂狠话:“公主专门来探沈都校的,回头有你好果子吃!”

“噢,沈曜升到牙门都校了啊。”

我冲她咧嘴一笑,泽兰惊叫一声,同样转身跑了。

小步碎碎,跑得挺快。

我吐出明珠,在外衫上擦了擦,随手揣进怀里,晃到南丰城中吃酒。

我在酒肆中寻角落坐下,拿身上最后两分碎银叫劣酒。

前面众人起哄,有一人忽然一拍桌子大声吹嘘,“…哥哥我走南闯北什么事不知道!

盛军所向披靡不假,但儒州不是那么好拿下的。

这次儒州派大将于行成来守碣石谷,昨日早上两万盛军就吃了一个大大的败仗!

统万人的检校司空关涛在碣石谷一役中都折了左臂。

要不是沈曜都校去救,连命也得折在碣石谷。”

有人说:“盛军中的沈都校号称容色无双,可是真的?”

吹嘘那人说:“那是,我亲眼见过的。

沈令斌的世交,檀州谢政忠的独女谢余容,见他一面之后就不顾礼法常去营中探…”

旁边人说:“这乱世讲什么礼法?”

吹嘘那人说:“讲不讲礼法,总之不来探你的。”

众人起哄中,有面熟兵卒拍我:“李大夫又在喝酒吗?沈曜都校只怕要挨罚。

你不清醒时治我的刀伤也强过军中那杨文裕大夫。

要不你赶紧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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