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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正的沈曜之所以葬身狼谷,死无全尸。”

我到底怒气上来,“毕竟是因为…因为你…”

“毕竟是因为我故意不救他。”

他替我说完,“我间接杀了他,他临死前让我将玉牌带给他的家人,我也带回来了。”

“你顶替他才交回玉牌!”

我说,“你为了他的身份见死不救!”

“如果不是我,你和卫彦早就死在狼谷中了。”

沈曜步步逼近我,“帝王将相宁有种乎卫八凭什么每日用钱过万,而我低贱到身契十三两?申生那怯懦畏缩模样,你真觉得他配做沈令斌的儿子?”

“他不配,难道你配?”

我被他逼得往后靠上墙壁。

“对,我就是配。”

沈曜说,“我进学、习武、营商样样皆用功,我有哪里不配?”

我一时语塞:“不管你再配,你就不怕我当场拆穿你?”

他居然笑着说:“拆穿那就换个地方从军,艰辛些罢了。”

“你考虑万全!

申生尚且自己被狼咬,你没去救。

那么梁泽仁呢?梁大人死得更蹊跷。”

我又问,“新嫁娘不是冲梁泽仁来的,梁泽仁在你身后怎么会中一针?因为申生的文书在梁大人那里,梁大人又知道申生模样,所以……所以你故意放一针杀掉他,是不是?”

“是,梁泽仁是我杀的。”

沈曜双臂撑在我双肩两侧,笼罩住我,“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我杀是为了止杀,为了能救下黎民苍生。”

“说得好听!

你这是滥杀。”

我说,“你不该杀梁大人的。”

“滥杀?”

沈曜说:“卫彦杀的人只怕比我多得多。”

“他……他逼不得已,你是主动的。”

我失去底气。

“李平,你不仅不公平,”

沈曜冷笑,“还很虚伪。”

“因他是我情人,”

你是我亲人,我沉默后才敢承认,“所以我更偏心他,处处替他找由头。”

出口瞬间,仿佛无形面具裂口,沈曜拽上我石青刻丝灰鼠披风领口:“我宁愿你不要承认。”

“放开,主人。”

卫彦出现在巷子口,他背后有红褐色瓢虫从桑树上掉到他肩上。

沈曜放开我,我疲倦地说:“这些事情你不要再跟我说。

另一个借口,另一个谎言,我不想知道太多。”

我一矮身脱出他的桎梏,踢开巷口箩兜。

“你又要视而不见。”

沈涟在我身后说。

我不理他,我分明也对他偏心,只是不如卫彦。

我牵起卫彦粗糙手掌,弹走他肩上的瓢虫。

瓢虫每边鞘翅上有十四个黑斑。

“这瓢虫密生黄褐色细毛,怪渗人的。”

我问他,“你报过教中了?”

他说:“报了。”

我说:“你回来不见我,又出来找我了?”

他说:“主人知我。”

寒风一刮,沉淀下我乱麻般的心绪。

我边走边跟他说:“午膳我不在沈节度别院用,是想带你去吃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宋嫂鱼羹。

那是鲈鱼蒸熟后剔皮骨,加火腿丝、香菇、竹笋末、鸡汤烹制的。

鲜嫩滑润,吃起来有点像蟹肉。

长安城中佐料不地道,我做来不像。”

卫彦说:“要去。”

又掸掸我的石青刻丝灰鼠披风背后,说:“披风,脏了。”

我踮脚摸他黑发说:“刚才靠了一会儿墙弄的。

咱们先去吃好的。”

他低头蹭我的手心说:“吃好的,好。”

我没问他小时候爱吃什么,因为他的小时候是身契上写的七岁入府;因为他与我在一起这六年从没在食物上显示过偏好;因为我不想他答不出来。

走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沈曜在反方向逆光而行。

他墨色长发被阳光映成深褐,影子拖得长长的,满溢落寞。

之后沈曜显然没听进去我的请求,仍然不避讳跟我说话。

巨细靡遗。

第49章

标题:火药售罄

概要:他现下是从马直,不是牙兵,统百人的。

在沈令斌别院中住了十五日,我带卫彦吃遍了利州城美食。

带他在巷子中吃麻糍滑的时候,旁边食客说:“沈节度据利州自立为王,国号‘盛’,为何不换年号?”

另一人说:“现下茂朝各州割据得乱糟糟的,咱们心里还是用永熙省事,沈节度大约知道不能强改的。”

前一人说:“叫陛下。”

另一人说:“啊,陛下陛下。”

卫彦吞完他碗中洁白如雪,柔软如绵的麻糍滑说:“不粘。”

我又去摸他脑袋:“嗯。

麻糍是利州特产的糯米做的。

米粒粗短,做来不粘。

多吃也不涨。”

卫彦说:“主人吃?”

我说:“我吃饱了,你吃吧。”

他举起空碗对店家说:“再一碗。”

店家举勺给他加,他埋头接着吃。

永煦一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早,下仆来报:“有个叫张正道的来找李大夫。”

我同卫彦出门。

一个二十岁上下的男子等在马车旁,左眼下有颗小小泪痣。

张正道问:“李大夫吗?”

我说:“对,我旁边这个是卫彦侠士。”

张正道说:“接到陛下命令,要我来给李大夫作帮手。

我是利州最大的医馆济世堂第十六代传人,但还没有出师。

现下六个有疫情的郡各派了两个大夫并四名病患来。

陛下吩咐将济世堂充作李大夫临时授课和看诊的地方。

李大夫随我来吧。”

我和卫彦上马车去了济世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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