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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码头,下人牵我们四人骑的马回郭府。

方艏方艉的大沙船停靠在码头,侧面如同一只大元宝。

船头尾各三层,中间七桅,挂的九张帆已经扬起。

桅下摆着装有石块竹篮,风浪时增减可少摇摆。

我们来得晚,上船的人没有几个。

不一会儿到了我们,梁泽仁说:“去船头最高层。”

他顺船身放下的梯子走到第三层。

过后到沈涟,沈涟俐落翻身上去。

船上不少人赞:“侠士好轻功!”

梁泽仁抚掌。

我说:“身法漂亮。”

卫彦又说:“比他厉害。”

直接提起我飞上第三层,落在梁泽仁旁。

确实比沈涟厉害,过于迅疾,加上船遇浪轻微摇晃,眩晕下我扶着船舷往湟水中吐了一滩。

卫彦轻轻握我胳膊。

我说:“不要紧,不要紧,只望三层旁的船客没看到。”

“没人。

我包下了船头第三层,仅住我们四人。”

梁泽仁说,“又令李大夫遭罪了。”

船夫在底下收锚,大船前行中我说:“过几天就好了。”

梁泽仁问:“这一路凶险重重,后悔随我出长安吗?”

我摇头:“既允一诺,当以性命践之。”

船到各州的大码头时会靠岸补给。

袁州以丘陵山峦为主。

船从袁州码头拔锚扬帆过万重山峦,两岸金桂树成荫,有此起彼伏的猿啼。

卫彦与我同到露台上观望,他看了一会儿说:“南方,稀奇。”

我说:“我的家乡利州靠海,也很别致。”

船至顺州,停在首府陵夷两日。

我们四人下来坐马车进城吃饭。

我问行人:“有没有茶好吃的饭馆?”

行人说:“放翁楼什么都好吃,只是日日爆满未必有座。”

我说:“多谢。”

沈涟说:“去看看吧。”

傍晚到放翁楼,楼中无座,但楼前街边新增了六桌,我们正巧赶上。

落座后梁泽仁说:“尝尝陵夷特产的肥鱼吧。”

便叫了牡丹珍珠肥鱼、神仙鸡、香酥藕夹并两个小菜。

店小二上完菜说:“诸位头一次吃我们夷陵的牡丹珍珠肥鱼吗?”

卫彦说:“是。”

沈涟问:“肥鱼有何特别?”

这牡丹珍珠肥鱼中既无牡丹又无珍珠,但汤汁奶白似这两物。

店小二说:“肥鱼无鳞少刺,乃鱼中珍品。

牡丹珍珠肥鱼由肥鱼和肥膘肉共蒸而成,鱼腹部最好吃。”

就下去了。

右边卫彦夹起鱼腹移过来,我赶紧摇头,他落入自己碗中。

我自己夹一块鱼腹,入口鲜嫩美味,奶白鱼汤鲜香浓稠。

这时侧面一食客说:“望州的王逢吉建国号‘大望’,定都玉潭城之后这一个多月,二十三州的节度跟着反了十一个。”

他对面那人说:“顺州不一样建国号‘大顺’,以咱们陵夷为都?唉,南方七州,只有利州的沈令斌还没有反了。

朝廷讨伐也讨伐不过来。”

先一人说:“不知道沈令斌为何不反。”

另一人说:“无论他反不反,这世道都够兵荒马乱了。”

店小二端上来茶说:“方山露芽!”

我尝一口皱眉:“这茶不好吃。”

沈涟笑:“卫八房中的方山露芽好吃,因为那是贡茶。

同个品种喝着也天差地别。”

第二日我们回船东行。

中途还遇着一次江洋大盗,未及登船便被沈涟和卫彦打跑了。

十月到檀州,我下船买了一把面条。

十月十日晚,我敲开卫彦房门时,他正仰躺自己房中。

我问:“你在做什么?”

他说:“观星。”

我问:“你肚子饿吗?”

他说:“不饿。”

于是我阖上他房门,独自去船下借用大厨房,自己动手煮了小碗面端到船头三层。

船身晃动,沈涟坐在船边缘的凳子上望着滚滚江水。

我端到他面前时,他笑着接过:“你亲手给我煮的长寿面?”

夜空有闪烁星辰,映在江面上,也落入沈涟眼睛里。

我笑着恭贺:“祝你万事如意。”

江风阵阵中,他忽而说:“万事如意?你答应我的事,我尚且不如意。”

我答应过又还没践行的事,不是只有送他鸟衔花巾环一件吗但我摸了一下头上,决心到他束冠再给个惊喜。

可与他同岁那个人却再无法过生。

于是我迟疑问:“沈涟,申生掉出‘曜’字玉牌的时候你也看到了。

你又三番五次套他话,你是不是早就猜出申生是沈令斌之子沈曜?”

沈涟说:“嗯,我早就猜到了。”

我问:“狼谷中你分明可以救他,为何不救?”

他没有否认,却也没有正面答我,只说:“可救可不救,怎么非要救他”

我一时语塞。

他说:“李平,你给我煮长寿面就是为了问我的话吗?”

我说:“不是,长寿面是真心给你贺生的。”

而星辰已在他眼中熄灭。

我强笑,没话找话:“说书先生讲檀州军的谢政忠与利州忠勇军节度沈令斌乃是世交。

谢政忠的女儿谢余容芳龄十四,美貌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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