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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涟也给自己冲一杯,等着茶凉。

我问沈涟:“你怎么不就小公子的茶杯吃?他的不烫。”

卫八皱眉接口:“我倒不介意,但沈涟与人吃茶向来分杯的。”

他分明就我手吃茶。

因不是要紧事,我也没纠缠,应了一声:“原来如此。”

卫瑾又说:”

我的九妹静安公主要见你。”

“公主?”

我说,”

静安不是郡主么?而且女眷向来在内院,能见外姓男子了?”

卫瑾竟有点伤感:“九妹现下是公主了。

她走之前要见的人,无论如何也会允的。”

然后他一路走到院门喊:“都进来吧。”

他回房中,院里又站着婢女仆役了。

他的通房大丫头香薷招呼仆役收拾地上的碎片,卫瑾说:“香薷,去通传公主。”

香薷出去时一张俏脸上犹有泪痕。

我小声问:“她是不是被你发脾气吓到了?”

卫八摇头:”

那倒不是。

喘症好后我碰过香薷两回,今天她晓得我与盐铁司使家的女儿定了亲。

她才不大高兴的。

不管她。”

过得半个时辰,香气萦绕,卫瑾院中的仆役散尽。

前前后后一大批随从簇拥着一个面戴轻纱的宫装女子走进来,庞大的队伍行进时静悄悄的。

我、卫瑾、沈涟三人齐齐在房中跪下恭迎。

卫琼瑛挥去随从:“你们别进来。”

她扶起卫瑾、沈涟,我抬头。

她眉毛弯弯如远山,眼尾上挑,端庄中有几分明艳。

她径直经过我,坐到椅子上,任我在下头跪着。

她拉着卫八的手寒暄:“哥哥,你喘症怎么样了?”

卫瑾说:“还要些时日调理,但比从前好多了。”

卫琼瑛说话时身不乱动首不乱摇,头上珠钗雕塑一般,晃也不晃。

她终于音调平平地对我说:“我不久便去西北须和亲,嫁与胡人的可汗,李大夫不恭喜我吗?”

我勉强说了一句:“恭贺公主。”

她说:“我回去了。”

经过我面前时忽然弯腰扶我,揭下面纱,低声质问:“那会儿你为什么不辱我名声?”

我错愕,她戴回面纱直起身轻笑:“逗你的。

罚你跪了这样久,什么仇也报了。

这是我的命数,与你无关。”

十七岁的卫琼瑛走出去,莲步轻移身形不动,唯有方才轻笑时依稀带十二岁任性娇蛮的影子。

迷惘间,耳边犹听到沈涟跟卫八说:“小公子,儒州主事你不妨从副手里找个肯替换的,先换他下来再从长计议。

下午我跟李平回禾木医馆了。”

卫瑾说:“这法子使得。

另外他上供的儒州紫阳毛尖不错,你带二两回去吧。”

沈涟说:“多谢小公子。”

于是回程。

第26章

标题:前尘共生

概要:分离的情人会在银桂树下重逢

夏季午后,我在回程的驴车上犯起午困来,头一点一点的,靠着大儿子边打瞌睡边问:“我刚听到你跟小公子道谢,你跟谁都道谢,为什么没有跟我说过?”

大儿子说:“对你不能道谢。”

不算答案,但我更想问卫八:“你说我找上卫八对不对?他真的比卫侯好吗?今天听他轻描淡写地说杀儒州主事和碰过香薷两回,我心头瘆得慌。”

“必要时得狠下心。”

沈涟理了理我的头发说:“李平,现下不要怀疑自己当初的做法了,只能相信自己没有挑错人。”

他忽然问我:”

你是不是想为香薷出头”

我苦笑:”

想是想,但能出什么头真叫小公子明媒正娶香薷,回头又逼死盐铁司家的女儿吗”

沈涟说:”

想得过就好。”

我“嗯”

了一声不再想那些事,只问他琐事:”

你大了,现下每个月那一两银子够不够花会不会被太学的同窗笑寒碜”

沈涟笑着说:”

足够的,没人能笑我。”

午后的阳光下,十六岁的沈涟眼睛拉长了,不再是圆圆的猫儿眼,而有凤目的趋势。

肤色雪白而下颔线清晰起来。

下驴车时,我比他后下,跳下来后对着他的背影比了比说:“你竟与我一般高了。”

他笑话我:“那还不够,我一定要比你高的。”

我摇头,两人回了禾木医馆。

穿过院子,沈涟去自己房间了,卫彦正在我房间抄医书练字。

我去厨房烧上水,刚踏回我卧房,卫彦就举起一朵风干的银桂花问:“是什么?”

沈涟走到我卧房门口停住。

我说:“啊,你都抄到我最早那本医书了。

我十五岁跟师傅从南方沿海的利州回长安时,途经玉潭城捡到的银桂花,我夹进医书里了。”

卫彦说:“没去过,南方。”

我走到桌前,从书架上抽出一张空白药笺,从左到右绘出“几”

字形的湟水,跟他说:“茂朝二十三州,南方七个州。”

我点着几字左边说“西南第一重镇煌中。

煌中再往西南就是苗人所在的苗域,苗域西北的高原是乌斯藏。”

我点着几字内部说,“望州”

,点着几字右边挨着戳,“袁州,顺州,檀州,儒州,沿海就是我的家乡利州了。

各州首府通常是州名后缀城字,不过望州的首府叫玉潭城,南方还有个州首府叫陵夷。”

我又指着几字上方说,“鄂渚和望州南北隔江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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