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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没睡觉,但他的感官却像濒死之人回光返照一般,敏锐得不行。

隔壁楼的窗户打开了,声响传进他耳中。

唐纳坐起来,正好看见对面推开窗户的竹马的脸。

莫黎似乎也一夜没睡,看起来有些困倦。

但与他对上视线,莫黎还是很自然地打招呼,“早啊,唐纳。”

唐纳。

听到这个称呼,唐纳心一揪。

联想到昨天对方所说的“亲密关系的期待”

,再听到对方如此称呼自己,唐纳怎么也无法平静。

“呃,早。”

唐纳别别扭扭地低头回了两个字。

注意到他尴尬的神色,莫黎抿出一个笑,习以为常点头,随后转身进屋。

哈……

唐纳长叹一口气,有些愁苦。

我刚才那样的反应,其实让莫黎很难过吧?

莫黎看起来那么自然,应该不希望给我造成困扰。

可我看起来很介意,这会伤害到对方吧?

明明受伤,莫黎看起来却很习惯。

就好像过去的几年天天如此体验,莫黎早已建立了耐受。

想到这,竹马的淡定更让唐纳心疼。

怎么能习惯被伤害?

他从小到大呵护着的小花,怎么能在自己这里受到伤害?

抓紧时间想出结论!

要拼命抓紧时间!

周末的第二日,唐纳把自己在房间里关了一天。

对着“莫黎喜欢自己怎么办”

的主题,冥思苦想,颠来倒去地想。

为了避免自己无意识中的行为又伤害到竹马,唐纳这天避开了莫黎。

可当外婆转告,“隔壁小花听说你没空有点难过但还是懂事回家”

时……

唐纳又懊悔得满地打滚。

面对也不行,避开更不行!

唐纳!

赶紧想办法,赶紧想想办法呀!

事实证明,唐纳高看了自己。

他本以为,得知竹马改变的原因,他就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然而他不行。

就像盯着一道数学大题,没有思路的时候,越盯着题面看,那些字越进不了脑子。

与莫黎的所有回忆就像被看得陌生的字,在他眼前反复徘徊,只能搅得他心烦意乱。

唐纳在房间里枯想到了晚上。

明明昨晚没睡觉,可现在入了夜,他居然还是没有困意。

他昏沉的意识渴望一个出口,于是,听觉就成了唯一的通路。

他听见隔壁楼对应的窗口里,发出各种细微的声响,清晰地传进他的耳中。

沙沙——

脚步声,莫黎好像在走动。

走近了。

啊,又走远了。

咔——

是硬物触碰的声音,莫黎把杯子放在桌子上了?

杯子里装着的,应该是淡柠檬味的水吧?莫黎家用的就是这种调味剂。

叩——

细微的开关声,隔壁的灯光暗了。

莫黎今晚这么早睡吗?对了,他昨晚也没有休息好啊!

呼——

扬被子的声音,莫黎应该钻到被子里了吧。

莫黎的床很大,他前几天和人一起睡一点都不挤呢!

听着听着,唐纳突然想到:

也许以后,都不能和莫黎睡在一块了。

因为他们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

从他知道莫黎喜欢自己的那一刻起……

一切就无法归位,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他和他的关系,一旦改变,就是变了。

该往哪个方向变化?他一个人想不出来。

既然如此,不如问问对方的意见。

想到这,唐纳起床扒窗,叩响窗檐三下。

这是他们幼时的暗号,听到这个声音,就要到窗边接纸杯电话,雷达不动。

等到后来,他们都有了各自的手机,通讯更加便利,纸杯电话就淡出了“江湖”

唐纳从床底翻出泛黄的纸杯和毛线时,还有些忐忑,不知道竹马还记不记得这个暗号。

结果他刚叩完窗沿,对面的窗子里就探出了莫黎的身影。

显然,竹马还记得,而且记得很清楚。

两名少年都没有开灯。

他们站在各自的窗口里,在寂静的冬夜里、在悠长的月光下,无声地对视许久。

唐纳把手中的一个纸杯丢了过去。

莫黎稳稳接住了。

但是纸杯好脏,唐纳不想对着它说话,就笑着掏出了手机。

有些事不会变化,有些事总会悄然改变。

就像约定还在,纸杯却旧了;就像他们还很亲近,但感觉却变了。

两个少年就站在窗边,与彼此互发短信。

明明可以打电话,明明可以用视频,但他们很默契地谁也没有提起。

因为电话看不到彼此,视频看不清彼此。

在等待对方回信的过程中,一方抬起头,就能清晰看见对方每一丝细致的情绪。

——你喜欢我?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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