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建安道内燃了大批香木驱散臭味,草木灰和尸骨碎渣一并被扫走。

众臣走进建安道,天近破晓,隐隐有鸡鸣山中。

石壁上犹有余温。

……

行宫内。

李成绮事先吩咐过,殿中高烛一律不必点燃。

故殿中只寥寥数根蜡烛燃着,光线黑暗。

案上一壶酒,一小巧酒杯。

先前谢明月说靖尔阳一定不会杀他,李成绮也做此想法,却很好奇靖尔阳买通宫人换酒的用意,所以命太医来看这壶酒究竟加了什么东西。

宫人已被屏退。

操劳到了半夜的皇帝却没有早早歇息,而是随手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饮尽。

夜半饮酒,明日醒来定然头疼,何况李成绮酒量不好,谢明月半跪在李成绮面前正要开口劝阻几句,皇帝便看穿了他的用意,不耐烦地仰头凑过去堵住了谢明月的唇。

湿润冰凉的触感涌来,谢明月下意识张口,将李成绮渡到他口中的东西咽了下去。

是酒?

甜,烈,几乎不像是酒液,淌入喉咙中仿佛烧起了一把火。

谢明月熟识药理,瞬间就尝出了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李成绮与他亲密无间地贴着,自然看得清,谢侯骤然睁大的眼睛。

李成绮还从来没见他惊讶成这样过,戏谑地挑了挑眉。

二人放开,李成绮又倒了一杯,这次没有渡给谢明月,尽数自己饮了。

谢明月顷刻间明白了李成绮的用意,谢明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陛下可知道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沙哑。

李成绮答非所问,笑眯眯地回应他,“孤问过太医,无毒。”

“只是无毒?”

谢明月居高临下,阴影几乎将李成绮覆盖在其中。

皇帝弯眼一笑,那种炽热烧得他眼角都发红,“孤大约知道这酒是拿来做什么的。”

知道,便怒。

靖尔阳当真是不想活了,敢把这样的东西用在他身上。

靖尔阳随时都能死,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李成绮去做。

皇帝手指划过谢明月被绷带扎紧的伤口,被勒住的手臂线条愈发鲜明用力,这双手臂拉得开硬弓,李成绮知道其中所蕴含的力量。

“孤今日见你受伤,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种热,几乎要将人吞噬了。

谢明月垂首,温和地问他:“陛下想到了什么?”

他在等,等待着李成绮说出答案。

然后,将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猎物,一口吞入腹中。

“孤在想,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隔着绷带,谢明月犹能感受到李成绮炙热的吐息,湿漉漉的舌尖略过赤-裸手臂隆起的青筋,“有些克己,不过庸人自扰。”

作者有话说:

一更。

感谢在2022-05-2821:45:59-2022-05-2902:27: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半山雾霭迷空,原本月明星稀,万里无云,至夜半,黑云叠叠,触目所及皆不见天。

殿中灯火暗淡,鲛烛俱没有点燃,外殿殊无光亮,加之天色阴沉,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只在床帐中挂了一盏小小琉璃灯。

一只手绷得极直,似乎想去碰那盏灯。

这只手修长细嫩,指尖泛着浅粉,手背上覆盖层粘腻汗液,竟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旖旎之感。

手的主人仿佛耗尽了气力,即便手指绷紧,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好像只是需要一个施力的地方,而不是让自己宛如水中浮萍一般,只能被狂风暴雨打得无能为力地飘摇晃荡。

将要碰到。

就在这一刻,手腕被紧紧扣住,一把拽下。

非但不允许他去碰灯,还要抓着他的手,送到唇边,含住了颤抖的指节。

李成绮闭着眼,眼泪簌簌而下。

那颗红痣愈发妖艳,几乎像是一滴血。

殿外,氤氲了数个时辰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庭院内有春池,池面如镜,上浮几小片荷叶,被如注雨流打得左右摇曳。

池水原已近满溢,池子又修得极狭窄,突遭暴雨,池水只接纳了小半雨水,就再承受不住,水高过池壁,大半漫出。

水溢春池。

“啪!”

响声清脆,回荡在殿中。

琉璃碎片四溅,烛火还未熄灭,映照得琉璃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一夜之间,一次刺杀,一次谋反,行宫守卫从未这样森严过,两位统领亲自带兵在寝宫来值守巡视,生怕有任何危险。

听得殿中有异响,奉谨顿时精神一震,念及皇帝安危,顾不得许多,纵身而入。

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李成绮茫然失焦的眼睛有一瞬间清明,他想动,可动一下只会让自己现在的处境更加难捱,张了张嘴,却不敢发出声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