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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次应该是真的推开了她,终于斩断了这几千年的纠葛,可以一身轻了。
恰好此时,他察觉到十重天结界有波动的时候,便用瞬身之术回去。
站在结界内,他看见了意外的人。
芙嫣。
不过三日未见,今日再见,竟觉得她有些陌生。
陌生在哪里……大约陌生在她看他的眼神。
像看着毫不相干的外人。
她手里拿着一壶酒,还不知道他刚发下的神谕,九重天神钟长鸣,她站在这里,不曾去看,只望着他平平淡淡道:“三日后是你的定婚之礼,那之后你我恐怕越少见越好。”
谢殒原本想说的话全都因此说不出来。
他干脆沉默下来,静静看着她,思索着她到底所来为何。
芙嫣很快为他释疑。
她脸色有些苍白,不似平时气色那么好,好像有些虚弱,可身上没有血腥味,也不像是受过什么伤。
她拿着那壶酒,安静了一会才慢慢说:“陪我喝一杯,算是最后的道别,为我对你几千年的追慕做个了结,你不会连这个都拒绝吧。”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嘴上的话像是想让他答应,可眼底的神色却似乎想让他拒绝。
就好像她即将做一个艰难的决定,这个决定取决于他,她既希望他配合,又希望他不配合。
谢殒看了她良久。
天幕平和下来,寂静的结界外,谢殒开口说:“好。”
芙嫣闻言,缓缓笑了一下。
一个分辨不出真意的矛盾笑容。
好像很开心,又好像快要落泪了。
第12章
芙嫣对十重天很熟悉,过去三千多年她在这里的时间一点都不比自己寝殿少。
她明知道很多适合喝上一杯的地方,却选择了最外围的天幕宫。
天幕宫上漆黑一片,星宿闪烁落下金白色的璀璨光芒,很漂亮,但看久了确实单一无趣。
芙嫣挥袖化出一张矮桌,利落地盘膝坐下,眉心坠着的红玉因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抬起眼去看谢殒,他还站在那没有动,只垂眸望着她。
“总不能让我站着喝完就走吧?我说喝一杯又不是真的只有一杯。”
芙嫣肩颈紧绷,丹凤眼里光彩晦暗,她一手握紧白玉酒壶,一手放在膝上攥着拳,红.袖柔纱被攥进手心。
“三千四百七十二年,即便是我一厢情愿,自我感动,也总值得……一壶酒吧?”
她越说音色越低,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在他面前不止低过这一次头。
她明明是个说一不二从容肆意的人,对他却总是很小心,珍而重之,像对着什么易碎品。
她是一团火,可她的火焰总是远远暖着他,呵护备至,从未真的猛烈燃过来,侵犯他的领域。
她会这样是因他羸弱的外表还是细致的性格,谢殒无从定夺。
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与他这样的时间越久,越是让他抗拒。
抗拒到了不惜以历劫为理由逃避。
回来后她痴心不改,他甚至又选择了历劫时道友的建议,与对方假装定下婚约,让她死心。
利用与欺骗,这在从前是他绝不会做出的事,可他还是做了。
只因他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快一点,要再快一点,再不斩断一切的话,事情会变得很糟糕。
看着眼前的芙嫣,心底那个声音又在说了。
要再快点。
还不够快。
她是晚辈,年纪与他相比简直像洪荒尘埃。
她是为何会对他有情他心知肚明,她年轻,不知内情,可以糊涂,但他不行。
谢殒坐了下来,主动化出酒杯,挽袖拿起酒壶为两人倒上。
像是迫切地希望芙嫣立刻离开,他倒完了就要喝下自己那一杯。
芙嫣就那么看着,总觉得他下一步会将整壶酒一饮而尽,就为了让她赶紧走。
他那样厌恶她,多看她一息都难以忍受吗。
竟然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柔软炙热的手握住了谢殒的手腕,他的手腕纤细,精致,肌肤之下是血脉的青蓝色。
就是这样一只手的主人,可以轻而易举震慑战神舟不渡只能勉强逃生的凶兽混沌。
谢殒手臂僵住,目光落在芙嫣身上,另一手抬起,重重扯开了她的手。
芙嫣因他的力道颤了颤身子,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被他这样强硬拒绝,面上表情不变,只眼底闪了闪。
“别那么着急。”
她将视线放在那杯他没能喝下的酒上,“左不过最后这一天,说点什么再喝吧,你哪怕再厌恶我,也不差这一会儿吧。”
谢殒侧眸低头,俊秀的脸,温文尔雅的如玉气质,苍白羸弱的琉璃之姿,气场之中亦有凌厉慑人之美。
“我与你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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