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忘了是李放杀了她的父亲。
忘了是李放当初在绝崖之下救了她。
忘了在照萤阁外那独自萧索的背影。
忘了在淮北分别之时他的那一句“国运相托,卓姑娘,一切拜托了”
。
更能忘了,终究是自己用那柄无数次救过自己的剑,重伤了他。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更不知道跑了多远。
草原的气候变幻莫名,竟开始下雪。
雪花如斗,很快便遮蔽了整片草原,将四周染成茫茫一片白色。
可是她不知道冷,亦不知道疲倦,只是忘我地跑着。
然而她越是不愿意回想,回忆越是拖着她不放。
他们在蜀中相遇,又一起坐船东至襄阳。
他们在稷都重逢,终究在这漠北荒原里相别。
他们曾一起仗剑救人,万里江湖纵义气,也曾一起军中血战,驰骋沙场逞英豪。
其实他们认识得并不太久,可是就好像已经过去了一辈子那样久,久到就好像,他已经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他虽然从未表露过自己的感情,可是她却知道他心中待她就如同她心中待他一样。
可是正因为如此,她便更加无法原谅。
作者有话说:
虽然,但是。
当年之事李放也是受害者。
第109章观心明性
卓小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简陋的帐篷里,空气中传来一阵微焦的苦味。
蝉衣见她醒了,摸了摸她的额头,将炖好的药汤端了过来。
卓小星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她直皱眉,她摇摇头道:“蝉衣,你什么时候能像你师父学学,加点冰糖,把药弄得甜一点。
你这样子,可怎么出师……”
蝉衣哼了一声:“师父惯着你,我可不惯着你。
而且荒郊野外的,能找到现成的药材就不错,哪里有冰糖?”
卓小星晃了晃脑袋,她觉得头有些涨涨的疼:“这里是哪里?”
蝉衣没好气地道:“寨主您倒是跑得快,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可是累得我在荒原之上找了整整一天才找到你。
要是再晚一点,说不定你就被荒原上的野狼给叼走了。”
卓小星这才恍惚想起,那日自己激愤之下刺伤了李放,之后心痛难抑,在草原上发足狂奔,最后遇到大雪,脱力昏了过去。
她心中一紧,道:“李放呢,他怎么样了。”
蝉衣撇嘴道:“还能怎么样,已经被你一剑刺死了。”
卓小星被她呛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苦笑道:“你可是三叔的亲传弟子,他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死?”
蝉衣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觉得我应该救他?不是你要杀他报仇的吗?”
卓小星没来由心中一虚。
蝉衣接着道:“我倒是想为他治伤,只是他非说自己罪有应得,被你刺一剑是活该,坚持不肯要我医治。
又说有要紧事,要回金陵去,就走了。”
“什么?”
卓小星只觉得胸中气血一滞,就要下床。
蝉衣连忙按住她道:“姑奶奶您自己还病着,就别添乱了。”
卓小星道:“你们怎么不拦着他?”
蝉衣道:“怎么拦?之前嘉平帝已经连发五道诏书召他回金陵,就是在你被慕容青莲所擒之时。
为了救你,他已经在稷都城迁延了许多时日了。
况且,我留他干什么,留下好让你再捅一剑吗。”
卓小星被噎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蝉衣这妮子本是个好性子的,没想到今日却为了一个外人直接喷了她一脸血,什么时候李放竟与他们鸣沙寨的人这么熟了?
她好半天方讪讪道:“我当时确实是有些冲动了。
可是他确实是杀了我父亲的凶手,我自幼便立誓,此生一定要为父亲还有计二叔他们报仇……还有你,怎么句句夹枪带棒的,胳膊肘还往外拐吗?”
蝉衣道:“我可不管你们那些恩啊仇啊。
我只知道李放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本就是四师叔求他来救你的。
他堂堂一国王爷,日理万机,为了你不知道多少事情都放下了。
即便魔教有数百人,而他不过是孤身一人,还是毫不犹豫地来了。
他之所以使出‘一瞬昙华’的功夫,也都是为了救你。
你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反倒是恩将仇报,这种事情我可看不惯。”
蝉衣顿了顿,又道:“而且你说,他便是伶仃夫人,是当初落日关的凶手。
可是伶仃夫人成名之时,可是在二十多年以前,那时我们都尚未出生,他竟陵王李放也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
至于九年前,他也就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而已,又有何动机跑去落日关杀人?”
“可是他分明亲口承认……”
卓小星话音未完,却被蝉衣打断:“就算亲口承认又如何,他也说了此事非他本意,以致铸成大错。
这其中或许另有奸人算计也说不定,你不去问他幕后黑手到底是谁,却只敢将满腔的仇恨向他发泄。
你若是真想报仇,为啥不去杀慕容傲,不去杀血无常,你之所以对他动手,不过是仗着他本心善良,比别人更有愧悔之心而已。
不过是你知道他对你好,不会怪罪你罢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