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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天来思念母亲,每次问及,府中仆侍总之支支吾吾。

可是越是不叫他知道,他便越是好奇。

有一次,他在母亲出门之前,偷偷潜藏到马车底下。

等他见到佛寺之中那个身材短小,仅有一手一腿的畸形怪物之时,几乎以为是此妖迷惑了自己的母亲,竟然举剑要将之斩杀。

碧华长公主见之大骇,含泪告知他这个怪物是他的亲生的兄长……当天晚上,卓天来与自己的父亲卓铭发生了一次激烈的争吵。

那一次父子之间谈了什么已无人知晓,只是那次之后卓天来便离开京城,一去不复返……

李空花顿了顿:“自那之后,即使是碧华长公主亦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儿子,那位嬷嬷对其他的事情也并不清楚。

只是我事后推测,以卓天来的智慧与能力,或许已然洞知了事情的部分真相。

我才知道,他拒绝我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她的声音缥缈而空灵,隐隐有着某种宿命的味道:“卓氏与李家的结合唯有悲剧。

我甚至万分感谢他当初拒绝了我,否则,我不知道我如今的命运又是什么……”

李空花扪心自问,她固然是真心心悦卓天来,可是如果两人如果结合,碧华长公主的悲剧是否会在自己的身上重演。

一时之间,她竟不知是恨卓天来负心薄幸,还是该感谢对方的不娶之恩。

此后卓天来一人浪迹江湖,彻底告别了侯门贵胄的身份。

直到多年以后,以鸣沙七义之首“中州大侠”

的身份名震江湖。

卓小星喃喃道:“既然如此,后来龙渊剑为何又重新回到了父亲的手上……”

第39章隔墙之耳

李空花苦笑道:“这便要从你的祖父说起了。

自景帝始,历代李周帝室皆知卓家的重要性,既要用着,又要防着。

这其中唯有一策,便是‘用以重恩’,一方面许以嫡公主,令掌握一方兵权,足见帝室待卓氏之丰厚。

可是也是因此,卓家世代为驸马,并无一人纳妾。

公主虽然能为卓氏生下嫡子,但是所生子女常有痴傻残疾之人,卓氏宗门既然人丁不兴,往往别无宗族姻亲,便只能依靠帝室而存。

可是皇上对卓氏越是亲重,卓氏便愈是遭人嫉恨。

稍有小事,便有人弹劾。

可是无论朝中重臣如何忠言直谏,皇上待卓氏之心始终不改。

甚至有谏臣在宫门触柱身亡,也从未稍降恩宠。

到我父皇之时,此策已用得炉火纯青,一方面,卓氏为别的勋贵排挤,另一方面受皇帝大恩。

遇上国难之时,又怎能逡巡不前。

当年柔然大举入侵,你的祖父卓铭亦如卓家先祖一般,带着御赐的龙渊剑,奉命北征……他本是卓氏一门最幸运之人,承平数十年,安心在京城做了数十年的驸马爷,可是彼时他已病重,又如何能成事,分明是教他以死报皇室大恩……卓天来虽然恼恨父亲,可是卓铭对他毕竟有生养之恩,当儿子的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父亲去死,更何况是如此惨烈的死法……”

“后来的事,你应该也听说过。

卓天来承接龙渊剑,率军大败柔然与魔教联军。

也不知他如何与朝廷谈判周旋,皇室收回了侯府世袭罔替的爵位,改封他为凉州都护,领柱国大将军。

这柄龙渊剑他亦从此留在身边,再未交还皇室……你母亲去世之后,我父亲欲将十三公主作为续弦嫁给卓天来,再次为卓天来所拒,李周皇室与卓氏之间的矛盾再无转圜。

也正是因此,皇室为了制衡卓家,放任幽州慕容氏逐渐坐大,酿成后来一系列的悲剧。”

卓小星心中惊异,早已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空花的目光投注在她身上,似是怜惜又似悲悯:“说到这里,想必你也想到了。

以你父亲的能力,若是他在最后关头,愿意以自己的血献祭,开启龙渊剑的封印,便可获得无法匹敌的力量,足以斩杀一切来敌。

可是他没有这么做,反而自断龙渊剑。

他宁愿已身陨落,也不愿卓氏一门因龙渊剑而起的悲剧再次延续下去。

你的父亲这么做,只是不希望你有一天面临这样的选择……”

卓小星呆坐在地上,泪水不可抑制的涌出。

她在这一刻恍然惊觉,想起那些被她深埋于心的关于父亲的记忆。

在她的记忆中,父亲是很少笑的,他总是眉头深锁,即使是在她乖巧听话时也不曾舒眉一笑。

没有人的时候,他总是喜欢一个人摸摸看着那把剑。

幼年的卓小星对这把剑格外亲近,可是每次她想偷偷摸一下都会引来父亲的斥责,再后来,父亲干脆禁止她接触一切的兵器。

卓小星恍惚忆起,在他最后一次离开凉州城的前一晚,她见到父亲仰望最高处的星空,喃喃道:“将门的宿命,希望到卓天来一身终结,再与我卓家后人毫无牵涉。”

可惜她一直不懂,父亲深锁的眉宇间背负着这许多无法言说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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