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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顶被替换上了深沉的夜色和寂寥的星光。

*

艾德修忽地从梦中醒来,总觉得周围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他睁着高度近视的眼望着天花板想了很久,蓦地发现这种违和感究竟来自何处。

——没有那个均匀又绵长的呼吸声。

唐叫不在屋里。

意识到这件事之后,他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单手撑起身体,在床头柜摸到眼镜,戴上。

借着人造的月光,他看到边上的那张木床上,只有一团乱糟糟的被子。

艾德修慌慌张张地翻身下床,顾不上穿袜子,就这么光着脚趿拉着鞋跑出了门。

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将边境的森林吹得沙沙作响。

在不远也不近的地方,枝叶掩盖之间,有一个微小的光点,像是他很小很小的时候,曾经在“老家”

看到过的萤火虫。

他吸了一口夜间微凉的空气,拖着因为缺了袜子而显得不那么合脚的鞋,像那个寂寂无声的光源跑去。

作者有话说:

木桶树:我有一句脏话……

第30章

唐叫正提着虫油灯、背着猎管、披着一条破布,守在“诱饵”

的边上,一边百无聊赖地在心里数着秒数,一边盯着在土里慢慢爬行着的白色根须。

有个人咋咋呼呼地从聚居地的方向跑了过来,头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在漆黑的夜幕中形成了一个没有规律的剪影。

女猎人将油灯向前举了一点,青绿色的光线映照出了来人的轮廓,并在他的下颌线附近打出了一个圆润的光斑。

“艾德修?”

唐叫有些意外,“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这儿来干嘛?”

“这、这话应该我、我问你。”

因为很久没有像刚才那样跑过了,心脏和肺部表现出了轻微的不适应,艾德修弯着腰,用双手撑着大腿,喘着大气反问道。

“嘿……”

唐叫瞄了一眼还被蒙在鼓里的树根,压低了声音,“我怕它半夜里突然想明白,拐过头往城里长,所以特地过来盯着。”

“你……阿——阿嚏——”

艾德修刚想说点什么,结果张口就打了一个喷嚏。

唐叫这才发现他只穿了一件睡觉时穿的T恤,光脚穿着鞋,修长的脚踝从裤腿和鞋帮之间露了出来,让人看着都觉得冷。

她张开左臂,撑开肩上那条大破斗篷:“边境晚上还是挺冷的,出门也不披件外套。

进来吧,赶紧的。”

艾德修抓了几下头发,企图将那被风弄乱的形象整理一番,正好又一阵风自林间扑来,吹得他一阵哆嗦,二话不说钻到唐叫身边。

斗篷挡住了来自背后的冷风,放在两人中间的油灯则兢兢业业地提供着光热。

唐叫用斗篷做掩护,猝不及防地伸手戳了自家保姆一下:“所以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

艾德修一时语塞。

如果他说是因为半夜醒来看到唐叫不在,所以心慌了、害怕了,会不会显得很没出息?他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

青年玩弄了一下藏在斗篷下面的手,说道:“我也担心木桶树会出什么意外。”

“哦——”

唐叫不置可否地应和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么相对无言地坐了一会儿。

“那个……”

“对了!”

好像是被上了定时器似的,两个人又突然间同时开口。

唐叫看了一眼自己的邻座,艾德修正因为这意外的撞车而显露出一种窘迫。

“你想说什么?”

她决定表现得谦让一点。

但对方并不领情,“没、没什么,还、还、还是你先说。”

“行吧,”

唐叫用食指搓了搓鼻子,不再假客气,“其实我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想知道,在你眼里,城市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她对于城市的好奇心,其实是最近才重新产生的。

小时候,她曾经从父母的对话和广播的新闻里听说过关于城市生活的只鳞片爪,也曾经用这个话题纠缠过父母,但他们似乎都不愿意过多地提及那里的事情,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就不怎么会主动提到这个话题了。

而父母病故之后,她满脑子只有怎么活下去的问题,城市的故事已经完全被抛在了脑后。

直到最近,以中庭对边境断供为契机,和有着各种不同经历的人相遇之后,她突然发现,在这些人中,只有她从未见过城市的真面目,只有她是土生土长的边境人,这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在意起这种差别,也开始好奇起关于城市的事情。

在虫族入侵的那天夜里,她曾经问过众人城市是什么样的,那时候她只是想知道城市的样貌,现在却想了解艾德修对城市的看法。

艾德修对她的问题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

他看了一眼城市的方向,那一头的天际挂着一颗虽然晦暗,却让人难以忽视的红色星星。

他指着那颗星星说:“那是中庭大厦顶端的指示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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