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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意外于李清婳愈发开朗的性子,捏了她的鼻子笑道:“娘亲还以为你会害怕太子,又担心你过分把铭洲的话当回事。”

“不会了。”

李清婳把头埋在徐氏的怀里,柔柔一笑。

前日在时书阁遇上林揽熙,他的提点不无道理。

人,是要为自己而活的吧。

她对这位太子有些许感恩。

望着女儿愈发娇嫩的容颜,徐氏也有些担忧,她也想早些把婳婳的婚事定下来。

可这孩子和这样的性子,的确不能勉强。

所以还是慢慢来吧。

“其实娘亲也觉得,要是不去国子学府读书,会好一些。”

徐氏虽说支持李清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李清婳直起身,梨花般清丽容色上,带着几分不情愿。

“可我喜欢读书啊。

话本也好,诗书也好,都让我觉得高兴。

读一首豪放派诗词的时候,我能感受到诗人的旷达胸襟,婉约派能让我看见江南烟波。

还有写字,让人心静。

娘亲,国子学府是天下学子都向往的学馆,我想留下。”

她水润的双眸闪着别样的神采。

徐氏心疼又喜欢,毫不犹豫道:“那就留下。

不要紧的,娘亲说了,只要婳婳高兴就好。”

“娘亲放心吧,我不会再惹出事来了。

我觉得我的琴艺不算太差,剩下的其实也就是多练练的事。

所以,往后的琴艺课,我不打算再去了,您觉得这样好不好?”

李清婳觉得这样铭洲表哥就不会再误会什么了。

再说,她也的确不想跟林揽熙,哦不,是跟太子爷有什么瓜葛。

“这倒是个好主意。”

徐氏很是赞同。

太子那样的人物,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徐氏与李清婳脑海里闪过的是同样的念头。

林揽熙如常进了琴室,没让陈耿再帮忙。

因为他今早已经瞧见了,李清婳背着翡翠烟罗书袋进了雪沁馆。

林揽熙的唇边带了淡淡的笑意。

果然李清婳是能想通的,想必是自己在惠光书院时说的话起了作用。

然而在进了琴室后,林揽熙的脸色显而易见地垮下来。

李清婳的座位并没有人。

他看向徐铭洲。

徐铭洲握紧拳头,努力让自己的神情显得不那么畏惧。

说实话,他对婳婳的举动还是很满意的。

虽然并不确定林揽熙是为了李清婳才来的国子学府,但婳婳现在知道避嫌,那就是好事。

另一边,一股火气却涌上林揽熙的心头。

他不明白,李清婳为什么如此把这个徐铭洲当回事。

更不明白为何李清婳要如此躲着自己。

自己就这么令人厌恶吗?林揽熙烦得厉害。

早知道当初就不欺负她了。

揉了揉眉心坐在自己的琴椅上,林揽熙半点上课的心思都没有。

他恨不得把李清婳拎过来问问,到底为什么不肯继续学琴。

可坐在那,不知为何,他并没有再去见她的勇气了。

怕她躲得更远。

林揽熙的心像刀割似的难受。

“学琴吧。”

他恹恹缠了护甲,将一双骨节鲜明而白皙的手轻轻放在琴弦上。

他谱了一首《蜀道难》。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千年前的人,莫名道出了他的心事。

幽幽明暗,难以逃脱。

丝丝柔柔,却是一道铺天盖地的大网,让他无力挣扎。

手指翻飞间,林揽熙知道自己后悔了。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善待她,或许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想起自己刚进绿竹馆时的场景,一双湿漉漉的双眸在后头望着自己,让他的视线无法逃离。

他想起李清婳那双手递给自己两页摘记时的场景,想起她伸出手掌请夫子责罚的场景,想起抱着书袋的场景,想起她护在自己面前的场景,想起她的手垫在自己头后的温度。

他甚至懊悔昨日不该轻易放开她。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

他自视为了她已经做出了很多努力了。

前所未有的努力。

但在她那,这些努力却好像依然不值一提。

甚至,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样努力着。

林揽熙觉得自己的心一阵抽痛。

雪沁馆的琴室距离雪沁馆其实并不远。

再加上九月的门窗四开。

那艰涩而苦闷的琴声很快传进了李清婳的耳中。

她正握着小狼毫温习昨日的功课。

乌黑的云鬓被梳成单螺髻,腰身笔直,侧颜如画。

李清婳能听出弹琴之人弹得是《蜀道难》这一曲。

夫子们大多已为翰林院的高官,很少会奏出这样烦闷慨叹的曲子。

李清婳不由自主地停下手里的笔,任由那琴声完整地传进自己的耳中。

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是用琴音发出的慨叹。

李清婳讶异于自己真的能通过琴音听出曲中意,也讶异于弹琴之人能把自己的心意如此赤诚地传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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