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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那时候就意识到不对劲就好了,可转念一想,说不定我早就意识到了,我就是希望她死。

“那天傍晚,夕阳很好看,天空边缘有漂亮的火烧云。

我妈一直在喝酒,空瓶子被她扔得到处都是。

她趴在地上骂我是人渣,是跟男人胡搞的同性恋,早晚把艾滋病传染给她。

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她都没力气站起来了,怎么还有那么大的力气骂人。

“我受不了她的尖利声音,像往常一样,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去画天边的那朵火烧云。

她见我关上门,发疯似的尖叫,骂人,最后还用力拍我房间的门。

“我没有理她,戴着耳机听音乐,脑子里只想着那朵漂亮的火烧云。

如果不画快一点,它就要消失了。

但是等我画完以后,我打开房间的门,她躺在地上,已经不动了。”

章清说不出话,胸口快速起伏着,却仍旧被这些话里的信息压得喘不过气来。

“警察说她是急性酒精中毒诱发心肌梗死,几乎当场猝死。

即便及时发现,能抢救的概率也很低。

但我还是忍不住想,也许她敲我房门的时候,就是在向我求救。

她喊了些什么,叫了些什么,我通通都没听见,她会不会是在喊救命?会不会是在痛苦绝望中死去的?会不会……恨我没有救她呢?”

“周南琛。”

章清艰难地叫着他的名字,喉头不断蠕动着,却说不出任何额外的话来,只好用力握住了他的手,紧紧地不放开。

“从那之后,我发现,我没法再画画了。

一旦拿起画笔,那朵血红色的火烧云还有她死不瞑目的样子,就会在眼前浮现。

“当时的我太懦弱,没有勇气让你知道我是个冷血的杀人犯。

所以我逃走了,去了一个永远也不会见到你的城市。

有个远方姨妈收留了我,一直供到我上大学。”

说到这里,周南琛顿了顿,轻声说道:“当时我本来想,我一定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了。

像我这样的混蛋,配不上这么优秀的你。”

听到这句话,章清猛地抬起头,泪水突然像决堤般涌了出来,“周南琛,我草你妈!”

接着毫无防备地,周南琛的肋骨上重重地挨了一拳。

他下意识地向后躲去,没想到章清竟然直逼过来,又狠狠地砸了第二拳。

胸口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章清挥舞第三拳的时候,周南琛终于钳住了他的手腕。

“你他妈的混蛋玩意儿!

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混蛋!”

章清撕心裂肺地喊叫声里夹了沙哑的哭腔,“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啊!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不等我!”

“对不起。”

周南琛把章清狠狠按在了自己的怀里,后者还在不断挣扎着。

“说好了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你为什么连一个月都等不了!”

章清大吼,“我等了你七年,为什么你连一个月都不等我,为什么啊!”

“对不起。”

周南琛把章清按在自己的胸口,后者挣扎了两下,终于失了所有的力气,眼泪滴滴答答落在了周南琛的衣襟。

“你把七年还给我啊。”

章清哭得连音调都变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你别哭了,医生说你现在情绪不应该有大波动。”

周南琛搂紧了章清的腰,“对不起,我不应该……”

“我爱你。”

抽抽搭搭的声音中,混着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周南琛的整个身体都僵硬住了。

第62章

“你说什么?”

周南琛追问的声音有些发抖。

章清抽泣得更厉害了,“周南琛,我爱你。

草你妈的。”

这次,他听清楚了。

非常清楚,以至于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章清不再说话,只是埋在周南琛的胸口安静地哭着。

往事像流水,一股脑地涌入大脑。

“恶心玩意儿!

小小年纪学那些渣滓玩什么同性恋!”

母亲一直持续不断地尖叫着,那声音刺得他耳膜发痛。

“你再也不许见那个混蛋了!”

父亲咆哮着,惹得他们家邻居的狗汪汪直叫,“你听到了吗?再见他我就把你的腿打断,你这个不孝子!”

他夺门而出,身后父母的样子像是要被气晕过去。

“要是敢踏出这道门,就永远也别回来了!”

父亲的声音气得发颤,“我们家就没你这个人,没你这个儿子了!”

章清没有回头,永远地离开了那道门和那个家。

因为他心里知道,不要紧的,他还有周南琛,他们那样相爱,他们可以一直走下去。

章清找了地方打工,找了房子。

也许会很艰难,但他们可以走下去的。

他们可以打两份工,可以住在一起,可以一起在高三努力,考上同一个城市的大学,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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