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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惊年低下头,付完钱就立刻下了车。

果然不该来这个地方的,他想。

无论原辞声做过什么,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可是,透过酸热泪帘,看着这座漂亮得几乎带点梦幻感的校园,他的心又像被狠狠揉搓着,疼得一塌糊涂。

不能哭,不能想。

重复第一百遍的时候,心也用力得僵硬了。

开幕仪式上,主持人发完言,在无数媒体的镜头前,公布了这次决赛的设计主题——

恩慈。

恩慈……是什么?

何惊年托着腮帮,握着笔发愣。

其他设计师都已经埋头刷刷地画了起来,只有他一个人,还在苦苦思索恩慈的意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想不出来,也画不出来。

恩慈是什么意思?二月二日是什么日子?还有,自己真的和廖夏……原辞声,在这里相遇过吗?

脑子里塞满了淤泥,冰冷,黑暗,滞重,千斤重的铁链系在他的脚上,捆着他不断往下落。

他睁着眼睛,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啪嗒。”

笔摔落在地。

他抱着头,不停地颤抖起来。

——来,一起来祈祷吧。

清亮如泉的少年声线倏然响起,像破晓时分第一束穿透乌云的光,世界都亮了。

祈……祷?

——今天是圣烛节。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明天就要走了。

——别露出这么丧气的表情嘛,一定能够再见面的。

明年寒假,我会让妈妈再带我来这里。

不会的。

我知道你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就是知道。

因为这十几年来,我再也没有等到过你。

——圣烛节是冬天的终点,是一切新生的开始。

人们点燃蜡烛,让圣光能在世间畅行。

来,你也拿一个烛台。

他抬起头,烛火光芒摇曳,却看不清少年的模样,像一幅潦草勾勒的画。

我会等你的。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如果你一直不来,我就去找你。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哪怕到那时,你已经忘记我了也没关系,不能和你说话我也不会伤心,只要能远远看你一眼,我就所愿已足。

——我们一起祈祷吧。

让上帝听见我们的声音,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好事发生。

名字……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到底是不是……是不是……他……

少年低下头,虔诚地祷告起来。

身影依旧淹没在朦胧的光里,无论多么努力,只能依稀辨出轮廓。

但是,声音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抵着他耳膜,回荡在头脑深处。

——但到了神、我们救主的恩慈和他,向人所施的慈爱显明的时候,他便救了我们。

并不是因我们自己所行的义,乃是照他的怜悯,借着重生的洗涤和圣灵的更新。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爱是永不止息。

阿门。

消失了。

少年也好,声音很好,全都消失了。

何惊年悚然而惊,大喘着气,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脑海中浮现出越来越多的画面,像有一根手指,突然按下重启的开关,母带倒转,将一切哗啦啦地回溯,以心房当作幕布,重新上演。

想起来了,他都想起来了,全部。

恩慈福利院的圣诞,那个少年的到来,他第一次和自己说话,送自己的礼物,还有未有重逢的离开。

少年是他的神明,是他的神迹,是神圣超越的恩典,是带领他到耶路撒冷的那颗星。

少年在耶稣诞生之夜出现,又在圣烛节后的清晨离开。

但是,希望,少年留给了他希望、友谊以及承诺。

他等啊等,等啊等,年复一年,可是那个少年始终没有再出现。

但是没关系,他把声音留给了自己。

只要听着那清澈美妙的声音,就觉得充满希望。

美丽的、仁慈的、善良的、温柔的。

就算用尽所有美好词汇都难以描绘形容的、最最喜欢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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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祈祷文源自《新约圣经》

第59章复苏

原辞声抱着女儿坐在后台监控室,大屏幕的光把他的眉毛照得发亮,在眼窝投下深深的阴影。

“爸爸。”

听见女儿的声音,他才缓缓抬起头,像是油画里冷漠的人物突然活了过来,笑意柔和如晃动着的温暖河水。

“嗯?”

小姑娘有点忧心忡忡,“爹地能拿第一名吗?”

“肯定。”

原辞声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

小姑娘今天出门前满怀期待,盯着他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头发梳两个小辫子,还要配上一顶雪白的哥萨克帽,山羊绒外套也是纯白,领口处点缀蝴蝶结,飘带长长,像只毛茸茸的雪白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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