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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名小教员,是学院里众多孙晋州的仰慕者之一。

然而机缘巧合,她被分给刚刚升为教授的他,做助教。

那一年,正好是春天。

樱花刚开,,云蒸霞蔚,染得整个学院一派明媚。

可是,风头最劲的孙教授,却仿佛常年置身北地,令人疑心他周围有寒风彻夜浩荡。

她与他待在独立的小办公室,成日见他埋首书堆,孤单背影几乎坐成一座雕塑。

他那么端秀英俊,可他却那样寂寞,眉头紧紧锁着,仿佛有厚重心事压得他连唇角弯一弯也做不到。

渐渐,她对他的仰慕里多了点东西。

那是一个人仰望她心中的神时,忽然发现她的神,也有着人的弱点时,不由自主衍生出的一份疼惜。

有时候,看着他伏在案头,就那样孤单地睡着,她心里会隐隐作痛。

她开始慢慢留心他的喜好,想为他做得更多更好,让他眼里的寒意稍微融一融。

他爱喝茶,她随时沏一壶温香的龙井,放在他手边。

他熬夜修改论文,她便去避风塘买刚出炉的水晶虾饺,给他做夜宵。

他晚上备课,她会备一条薄毯,替他盖在膝头。

课前,她会细致地将教案,替他整理妥帖。

他疲累时,她会焚一炷薄荷檀香,为他醒神。

她默默付出,只为让他眉梢眼角的倦意与寂寞隐遁。

她因付出太多,而慢慢爱上他。

而他,也被她的细致体贴感动,慢慢愿意同她交流。

他们一起躲在办公室听音乐,看书,聊天。

更多时候,是他工作,她在一边陪着。

后来,她知道了他与妻子的矛盾。

她开始替他不值,那样浅薄而且红杏出墙的妻子,怎么配得上清高风雅的他?

她更加主动,将一腔爱慕化为绕指柔。

终于,他的城池被她攻破——

她不顾一切地爱他,不求回报地爱他。

她只想拥有他,多一天是一天,有没有尽头都不重要。

直至他的妻子闻声前来掌掴她。

那一巴掌是耻辱,是学校有史以来最大的绯闻,她不是不羞辱的,但心中却有另一番隐秘的快感。

她知道她与他的婚姻这一次真的走到了尽头。

她从来没有央求过他离婚,她总是被动地等。

哪怕永远也等不到结果,她也不在乎。

但她的对手太差劲,用这样拙劣的招数,拱手将他让出。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在那一场离婚大战中,她的对手,愿意用生命来求一个两败俱伤的死局。

她死了。

他垮了。

他辞掉工作,以断送前途的方式来惩罚自己。

她在众人唾弃鄙夷的目光中,用更博大的爱与温柔来救赎他,安慰他,鼓励他,包容他。

他终于,在她众叛亲离、身败名裂之后,回报给她一个婚姻。

她终于求到她想求的,用太多付出与太沉重的代价。

可惜,这些仍抹不平他心头深深堆积的负罪感。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任何笑意。

她当初接近他,是为了让他笑。

没想到,最终的结果是他偶尔一现的笑容,也被消磨殆尽。

她终于受不了,受不了他日日被噩梦惊醒,受不了他目光困顿,呆呆望着某一点,便是一整天。

她也受不了他,阴沉的脸,和永远下垮的嘴角。

他甚至不愿意做任何能令自己快乐的事情,仿佛他一笑,她在地狱那头,便会受更多折磨。

那个女人,以一种肉眼看不见的方式存在着。

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冷眼看着他们彼此消磨对方的感情与生命。

这场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婚姻,是两个人,过着三个人的生活。

卫欣想象的婚姻,该是举案齐眉,读书泼茶的恬美静好。

而不是,愁眉冷对的四只眼。

压抑的婚姻生活渐渐成为一种枷锁,禁锢着她活泼的灵魂,还有他的自由。

敏感的她,开始失眠,掉发,迅速消瘦,尖锐的蝴蝶骨几乎皮肤而出,像久困在爱力的灵魂,迫不及待要求一个解脱。

终于,在某天,她冷静地提出了离婚。

那一刻,他的脸上,没有不舍,没有歉疚,有的居然是一种如释重负。

仿佛压在他身上的罪孽,就此消去一层。

她悲哀地想,原来是她的爱,令他更加沉重寂寞。

他原本只是身处地狱,是她的温柔付出,令他下到地狱的最底层。

她终于放手。

故事讲完,她脸上却没有泪。

大概在那些情感消亡的过程中,那些泪也被消耗了。

“我的故事,与你听的版本,有无出入?”

她探询的目光追光灯一般跟着我。

“晋州不爱说谎。”

我微笑看着她,这个女人还没从那段失败的感情中走出来,她眉目间的怨怼,并没有因为两个人分开多年,便有所清减。

“我真的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再爱上什么人。”

她看着我苦笑,“我以为,他会用余生为她陪葬呢。”

“过去的他,早已为她殉葬了。

现在的他,已是另一个人。”

我欷歔,晋州心里,早就将过去的自己填埋了。

我爱的这个晋州,真的只是带着前世记忆的另一个人。

“她死了,我委顿了,而他重生了?”

卫欣怔怔地笑起来,“Z合适什么道理?我们都是为了他才落得如此下场。

他怎么可以说一声忘记了,便开始新的生活?”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应该好好活着。

这才是对生命该有的态度。”

我轻声劝慰她,“我也离过婚,我知道从头开始有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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