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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平常,但是字字诚恳。

他选择此刻说出来,是因为只有她才能将欺君之罪一笔揭过。

所以他在赌。

赌自己当年的一念之差没有错。

从看到那封遗诏起,他的心就已经安了大半——在齐坞生的心中,爱她这件事已经重于帝王的性命。

徐启夏没有看错。

总领太监的头很低,低到已经紧紧贴在了地上。

那一天已经近在咫尺,取决于眼前之人什么时候愿意承认帝王的改变。

美人定定地看着他,笑了一声。

她将马车的帘子放了下来,什么都没有说。

骄阳正盛。

一个已经满头白发的老者坐在院中,他周围的花草侍弄地极好,在盛夏中发出馥郁的芳香。

秋父辞官后,秋翰慢慢走到了他曾经没有走到的位置。

他的女儿在前朝后宫都有一席之地。

他已经没有什么遗憾可言。

于是在亡妻的长眠之地修了一个小小的宅院,终日养花弄草将昔年没有做到的陪伴一一还了回来。

午夜梦回,他再不用从东街赶到此处。

直接席地而坐喝的酩酊大醉,只因他已经在离妻子最近的地方。

看到许久未见的人,他眼神中盈蕴着泪光。

唇瓣开合几下都没有说出话来。

最终他长长出了口气,摩挲着女儿的手:“是为父对不住你。”

无论多少次回想起,他心中都有无尽的遗憾。

一个是少年时为了考取功名疏于对妻儿的陪伴,因此秋夫人早逝后抱憾终身。

第二个便是中年时官职低微,因此才叫奸人肆意欺压,让女儿深陷险境。

好在如今苦尽甘来。

他拭去眼角的泪水:“如今,再不会有人平白要你的性命。”

秋仪没有提及太多,反而开口询问:

“父亲还记得当年的张家吗?”

秋父怔愣一瞬,又是眼眶一红。

当年他费尽心机保下了张家,却没想到最后还是让老友死于非命,只剩下两个孩子不知所踪。

老人犹豫一下,眼中带着微微的希冀:“你……这些年见过他们?”

秋仪本想说些什么,但是对上父亲的神情时鼻尖一酸。

她垂下眼,硬撑着勾了下唇角。

“是,我见过他们。”

“张宛平在江南找了个好人家,张宛其跟着姐夫做些买卖。”

秋父的泪一瞬间落了下来。

“好好好,总算这吃人的世道做了些好事。”

他说:“我总惦记着,那么小的孩子得吃多少苦啊……”

秋仪的眼眶也红了。

她说:“是呀,苦尽甘来了。”

勤政殿,

天光透了进来,有人的睫毛颤动一下。

第92章

夏天走到的末尾。

树上的蝉鬼歪歪斜斜地好像已经要掉了下来。

京中一派祥和热闹,朝中也鲜少如此齐全。

年轻的君王或许仍能看出些许病容,但是单看他走上御座时脚下沉稳的样子,朝臣的心中都送了一口气。

陛下暑热攻心染了急病,如今天气凉下来也就渐渐好转。

宁同河拱手立在下头,广袖宽宽迎风而动,虽在动处却万分安静。

王太傅告老宁家独大,宁同河当然知晓木秀于林的终局,因此一直默不作声。

国寺钟声鸣了五下,二十四礼官一次列开传唱。

本朝的皇帝大病初愈的好日子,也是第一艘齐国商船入水出海的日子。

少府卿秋翰躬身上前,拜别帝王。

齐坞生居高临下眼神中却都是平静,帝王微微抬手令臣子平身。

赐下宝印、宝带,携天子令出海同诸国往来。

清俊的官员此刻意气风发,虽然前路亦并非全然明晰,但是心中所担忧之事已经悉数圆满。

当年站于东街巷口指着那百年梨花许下的誓言,如今也到了实现的机会。

「愿做梨花,芳香洁白。

是国之忠臣,民之良臣。

兜兜转转两朝帝王,去过宗人府、掌过户部令,却最终在少府卿的位置上做出了一番功绩。

“此去海外,必珍重自身、扬我大齐国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依次叩拜,站于文臣身侧的一列是新科选中的女官。

平乱党、定西北。

开女官科举,建出海船舶。

轻徭薄赋休养生息。

一切尘埃落定,臣民无不拜服。

少年帝王的名字会记入史册,千古流芳。

而昔日沉疴已经不足为诟病。

远处礼炮钟声响起,连成片的红色官服和天边初生的日头交相辉映,红的像烧的炽烈的火焰。

下了朝,

内务府的太监总管慌里慌张地候在宫中的长街上。

如今叛匪平定,前朝也安稳下来。

皇上总得将心思分出一点来选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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