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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娘娘天还没亮时便在长街上行礼的模样自然让宫中众人都瞧见了。

兰贵人得了消息,挥手屏退了神色有些担忧的贴身宫女。

只是淡淡地说道:“她一向心狠,对自己更是残忍。”

“不过,”

女人笑笑,“这一招也算是杀人不见血了。”

皇寺中,贵妃娘娘披着大氅,此刻她的脸色已经被冻的苍白透明。

唯有一点朱唇显得格外嫣红。

她穿着素衣,不加装饰,这朴实的装扮褪去了贵妃服秩给人的压迫感。

仿佛是雪中的仙人,而并非来自俗世。

佛寺的小僧人不敢抬眼看她,有些紧张地给人端上了茶水,却因为手不稳,不小心洒出来一些。

贵妃轻声说:“难为小师父了。”

随即在人有些惊讶的目光中抽出身上的手帕,亲自弯下腰将打湿的地板擦拭干净。

此刻堂中只有她、永秀和那个小沙弥。

却只听身后一位青年男子的声音:“娘娘倒是不拘小节。”

秋仪背对着对方,轻轻挑了下眉。

此人不出意外便是国师,却不想声音如此年轻。

而自己被选中进宫,按理说也是这位的功劳。

她原本以为是一个修仙修糊涂的老道,但是现在看来——

传言果然是传言。

对方这句话含糊不清,“不拘小节”

一词不知褒贬。

她脑中飞快闪过这些念头,面上却柔柔弱弱地转身前来行礼:“国师大人。”

女人不施粉黛,柔和了一向锋利的美貌,又因为寒冷而更显脆弱。

她低眉顺眼的模样会让任何一个男人心生怜惜。

国师却不为所动,他穿着青绿色的袍子,十分年轻。

不同于那些只会追求长生的白胡子老头们,他身姿挺拔,格外丰神俊朗。

这样一个人却被奉为皇帝的座上宾,甚至为了他一句话不惜冒着得罪文臣史官的可能做出那些荒唐事。

——这样的人,可不是好对付的。

贵妃软了身子,轻轻坐到原处,掩唇轻咳了几下。

她等到国师在上首坐好,状似不经意地摸过刚刚因为擦拭茶水而打湿的锦帕。

“国师大人说本宫不拘小节。

这倒并非如此。”

她眼神中透着似水一般的柔情:“只是见不得食物被如此糟贱。”

秋仪对上国师似笑非笑的神情,神色不变。

她轻声换了个话题:“从前听说国师大人一心念道,并不轻易见客。

如今是本宫的荣幸了。”

国师自幼精通奇门遁甲之术。

一年前,他算出自己命中有一劫难,而一切之始正与面前这貌美心黑的女子纠缠在一起。

若是普通的克星也就罢了,她命中有大气运庇护,非真龙天子不能震慑。

因此他破例出山应了皇帝的约,就是为了让她光明正大死在皇陵里,而自己双手不沾一滴血。

她入宫近一年,自己避世不出。

还是被找上门来。

国师心中突然升起一些命运弄人的嘲讽,却又想会一会这险些会将自己克死的女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娘娘如此大的阵仗,若是再不现身,岂非辜负佳人?”

第38章

国师这话说的毫不客气,永秀的神色都变了一下。

他跟在娘娘身边这样久,娘娘的容貌让见者就算不为之倾倒也会耐心一二。

这位国师大人言语间未免也太过尖酸刻薄。

小太监承蒙了秋仪庇护,心里自然是全然偏向她的。

看到国师这般,心中忍不住泛起嘀咕。

贵妃被明里暗里地讽刺,她自己却不着急。

秋仪心态放的平。

这位国师已经许久不见生人,连老皇帝几次求见都未能得偿所愿。

她从永宁殿一路叩首到国寺,可不就是“好大的阵仗”

吗。

如此虔诚的举动,几乎是把一柄无形的刀架在了国师的脖子上,逼迫着人出来。

对方能给她好脸色也就怪了。

“娘娘爱惜粮食,实在慈悲。”

国师抿了口茶,眼神中波澜不惊。

他倒要看看这女子的脸皮有多厚。

“只是我已许久不入尘世,见此心中倒没有娘娘这番感触。”

——他话说的漂亮,拒绝地毫不留情!

贵妃亲自拭茶是在暗示亲恩殿十四皇子的事,她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可是国师托言“不入尘世”

,则是不愿牵入宫中纷争。

“没有娘娘这番感触”

暗指自己与贵妃并非一路之人,不会出手。

他的拒绝也在秋仪的意料之中。

他的态度她一早便清楚。

让国师被她这三言两语打动,甚至亲自去找皇帝替她说话。

——这本就是异想天开。

“哼,这不过是下下策。”

中宫娘娘抿了口茶,神色中倒不见慌张。

贵妃叩头前往国寺的事在后宫中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了,不少人争先想去看看中宫娘娘的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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