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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梢微蹙,她侧过身子,全然作没瞧见,径直绕路。

“七娘。”

张居正唤住她。

顾清稚继续当?没听见,脚步不停。

“清稚。”

眼见她将行至大路,张居正心头一灼,拦她身前:“小稚。”

“……我饿了。”

顾清稚道。

“我带你去夜市买。”

“我自个儿?去。”

“我请你。”

“我有?钱。”

“……”

张居正道,“我之错。”

“可不敢教张相公认错。”

顾清稚悠悠视他?。

“我是错了,无甚可否认。”

“你前一句话是甚么??”

“我之错。”

顾清稚嘴角一撇:“再前。”

“我请你。”

张居正欲去牵她,“食多少皆依你。”

她躲了他?伸来的手,自顾自向前走去:“你记着付钱。”

烧鸡铺、甜水肆、便宜坊烤鸭、糖果子行……

喧嚣的烟袋斜街,张居正目睹顾清稚在一刻钟内从各铺行进进出出,无不满载而归。

“我未带随从。”

他?怀中捧了沉甸甸一大包吃食,不禁出言提醒。

顾清稚瞥他?:“张相公不是有?气?力么??”

可这让他?如?何再能够挽她手。

但这终不能明言,张居正将话咽回?,道:“七娘欢喜即可。”

她嘴上说是饿了,实则全程拈着一袋蜜饯细嚼慢咽,足下极其悠闲,大有?在此消磨时?间之态。

“张相公为何不食?”

咬完一颗,顾清稚眯眼问。

……哪里能腾得出手。

“我已?用过晚膳,不饿。”

顾清稚唔了一声,旋即锁住他?眉目:“我累了。”

“要我背么??”

顾清稚却将目光移开:“不劳烦您。”

张居正却随即叫了名脚夫,雇他?把物什送回?府中,又走至她身前,折下腰:“我背你回?去。”

顾清稚也不推脱,顺势跳上去,展臂环住他?的脖颈:“好了。”

颊侧蹭着她呼出的热气?,拂得他?心底细密作痒。

心绪纷飞之际,耳旁她的话音飘至:“张先生能快些吗?”

他?仿佛在思索别事?,未立时?回?应她。

片刻的缄默后,风中传来他?的声音:”

小稚。”

“嗯?”

“我向你道歉。”

她似是未听清,复问一遍:“张先生说甚么??”

“都是我的错处,无论你原谅与否,我都必须向你道歉。”

顾清稚却未开口。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失望瞬间袭入眸底,昨夜反复徘徊下思虑出的那?番措辞竟不知如?何启齿。

良久,顾清稚忽然道:“张先生,是我不够幸运。”

他?一僵:“为何如?此说?”

她将脸靠在他?的背上,缓缓道:“我遇到张先生的时?候太晚,没能在荆州见一见少年时?的先生。”

“少年时?的我轻狂气?盛,恐愈发出言不逊惹得你不悦,你不见也罢。”

张居正万万未想到她会如?此说,微笑道。

顾清稚截住他?:“可我也很喜欢那?样?的张先生,打马桥上过,满楼红袖招,一定是个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

再骄傲轻狂又如?何,肯定什么?话都会和我说,而现在的张太岳浮沉朝堂多年,为相者须有?相骨、相度、相才,御下之道需沉毅寡言,这些我何尝不明白。

但你又为何不肯将全身心向我袒露呢?我是甚么?外人吗?”

“抱歉。”

遭她这番话抢白,他?一时?乱了思绪,刹那?间,芜杂的头脑迫得他?立即作出解释,“我是恐你不愿听……你若要怪责,尽管怨我便是,但日后我决然不会再如?此,我向你保证。”

他?停了停,终于?将深埋心底的那?句话吐出:“我想你。”

“你说甚么??”

顾清稚故技重施。

“我很想你。”

他?提高了声音,“寤寐思之。”

她弯了弯唇,尽管他?看不见:“我也是呀。”

她俯下身凑近他?耳畔,悄悄低语:“如?今还有?个小小张也在想你。”

第53章

翌年,张居正长子随初夏的日光降生?,为之取名?敬修。

早在其出?生?之前,顾清稚打算在院中栽一株梧桐树。

“你怎可如此辛苦?”

张居正欲寻仆役来帮忙,却?被清稚阻止,边拿铁锹铲了一捧土:“太岳可晓得梧桐的寓意?”

张居正端详着她笑意盈盈的脸,脑中?陷入思索,须臾诚实摇首:“七娘请赐教?。”

顾清稚用你?怎么会连这也不懂的眼神瞥他,道:“梧桐象征夫妇同心至死不渝,怎好?叫他人代劳?”

张居正一思确是如此,但不忍见她这般跑前跑后费心累神,随即抛下一应案牍公务,换上便衣与她一道劳作。

如今长子百日,那株小树也已初具规模,枝叶绿绿葱葱,瞧着像模像样。

“但愿敬修也能随这株梧桐一并成才。”

张居正注视怀中?睡得正香的幼子,小心地捏了捏他的小脸,“莫要辜负我们期望才好?。”

“他会的。”

顾清稚伸出?手?,揉了揉敬修发丝还未长全的脑袋,眼底满溢温柔,“小修是一个特别?好?特别?好?的孩子,我们一定要好?好?待他。”

张居正笑视她侧脸一眼:“即便你?不说,我也断然不会亏待亲子。”

“那和?太子比呢?夫君可不许偏心,太子有的小修也得有,你?怎么教?的他,就该怎么教?小修。”

张居正:“……敬修似乎毋须学帝王之道罢?除却?这个,我都会悉数教?给敬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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