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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此前痛失爱子,裕王膝下若再无皇孙衍嗣,她?为?正妃也难保不为?外人指摘。

再者李氏与她?相处甚融洽,两人以姐妹相称,凭着这情分她?也不忍眼?睁睁瞧见李氏受此折磨。

“王妃,李妃这是胎位不正,故而一时难以生产。”

顾清稚轻声道。

陈氏伸手紧紧攥住她?:“那可有法?子?”

她?咬唇。

陈氏以为?她?在?苦苦思索对策,不禁双手皆覆上她?的手背,凝视她?眸子:“一切都仰仗顾娘子了。”

顾清稚只?觉唇畔腥气涌出,像是被齿关咬破,伤口咝咝作痛。

此时榻上李氏醒转,模糊目光中映出陈氏饮泣面容,气若游丝:“姐姐莫哭……是我命薄。”

费力吐露数字,已是再发不出声。

更添陈氏悲愁,泪水裹满了手中整条帕子,咽声道:“求顾大夫快想个法?子救救彩凤,救救裕王!

王爷全?家可都靠您了。”

此声“顾大夫”

如?同一根细针,倏地刺入她?神经。

“臣妾已有办法?。”

顾清稚忍住刀绞,“可施针以正李妃胎位,且让臣妾一试。”

陈氏连声回?道:“皆听顾大夫的,来人搀好?李妃,让顾大夫施针。”

顾清稚自布包中拈针,然指尖不住在?抖,陈氏不禁大惊。

她?既行医许久,平日手最是稳,今日却发颤得厉害,不知是否因对方性命攸关而紧张至此。

“顾大夫小心。”

陈氏委婉提醒。

“是。”

陈氏目不转睛,眼?见顾清稚屏息凝神,出手间一排针下去,又唤了人来喂李氏参汤好?积蓄气力。

待一切尘埃落定?,仆妇叫喊声被一声婴儿啼哭掩盖,陈氏如?释重负,紧绷的双腿终于一松。

“贺喜王爷,王妃,喜得小皇孙!”

“王爷福泽深厚,上天降下麟儿,恭喜王爷!”

裕王甫听得婴儿声音,焦急面色始得缓和,扶额喘了口气。

又听得身边人一片恭维,纷纷凑上来歌功颂德,喜上眉梢:“来人赍发赏银,本王要与列位同喜。”

感恩戴德声中,陈氏快步而出,望着裕王亦是满面笑容:“王爷大喜!

彩凤此番为?了诞下皇孙受苦颇多,王爷应当奖赏她?才是。”

裕王劝慰:“你也辛苦了。”

“不知王爷可给皇孙取好?了名儿?”

裕王蹙眉:“我已拟好?了,只?是父皇不愿闻立储二字,这皇孙之名我也不敢上报。”

“那唤个甚么?”

“钧字甚好?,有转钧之意,再加我太祖皇帝传下的子孙谱系名,皇孙便唤作翊钧。”

“这名字好?,足见我皇家贵重。”

“顾娘子呢?折腾了几个时辰,她?应也是累了。”

陈氏方欲再称赞顾清稚功劳,左右扫视时却不见其身影,候了片刻终于见她?艰难出来。

脚步似有些虚浮,陈氏担忧道:“娘子没事罢?方才劳累你了,不如?先?在?我王府多歇歇,用完晚膳再归也不迟。”

顾清稚勉力扯唇作笑:“无事,臣妾多谢王妃关怀,不过是有些倦了。

臣妾认床,请王妃放我回?自家屋里歇去。”

“顾娘子说?的哪里话?”

陈氏看?她?不愿意,便挽她?出去,“那我来送送你,今日诞育皇孙之功,娘子可是占了大半。

日后皇孙长大,我必不忘时时提醒这孩子,他能平安出生全?仰赖了娘子之力。”

二人甫踏出王府大门,便见张居正已静候于阶前。

陈氏面露惊异:“张先?生既然来了,何不进府里坐坐?裕王大喜,先?生也来沾沾光。”

张居正行礼,上前来扶:“张某来接七娘回?府,现下不便,明日定?当整好?衣冠再行拜望。”

陈氏颔首:“今日之事劳烦娘子甚多,先?生快携她?回?去好?生歇着,我就不强留您了。”

瞧见张居正接过她?手腕,陈氏方转身离去。

待她?一走,顾清稚支撑不住,骤然足下瘫软,手臂松脱,径直往地上栽去。

张居正大惊,慌忙扶住她?腰稳住身形,俯身端详她?苍白面色:“累了么?我带你回?家。”

她?凝视他担忧眉眼?,抬手欲抚他,然而沾了皇孙血的手背仍未拭净,一时那猩红血迹竟拂于他脸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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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月至中庭,夜已入深。

顾清稚疲倦掀起眼?帘,见身畔坐了个如?鹤的清瘦身影,忧虑眸光穿透暮色,直直锁住她?面容。

她?蓦地撑起身,伸出手抱他:“夫君——”

张居正一怔,手抚她?乌发:“怎么了?”

而后他发觉顾清稚将头埋入自己怀中,竟小声哭噎起来。

他心中越发不安,任她?泪水沾湿里衣,逐渐哭腔愈重。

良久,他听见她?呜咽声:“夫君,我做错了事……”

张居正温言:“你慢慢说?,我在?听。”

她?哭得愈止不住:“我犯了个大错,我不想救他……可我得对得起自己良心……我是医生啊,如?何能做到见死不救……但这次我是真的做错了。”

他捧起她?脸,望着她?满是水雾的眸子,缓道:“这世上素无非黑即白,良心于我眼?里比是非对错更为?紧要,更何况世事难料,你未必一定?是犯了错。”

“日后你不想做甚么,就不必去做。”

略停,他又道。

她?定?定?地看?他,忽地,倾身拥住他的脖颈,灼热眼?泪于是流进他衣中。

她?不再言语,只?这般沉默地抱着他,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光阴耗尽在?这拥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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