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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同事,石标峰以前也跟周华一起出过车,那人最是软和,谁能想到呢,居然会发生这种惨事。

以后厂里也不可能不运货,这可咋办呢?

陆观华小声提醒他,“以后最好走高速。

让厂里找个司机跟你一起,两人轮着开,再累都不要停车。”

石标峰点头记下。

“你这次去南方咋样了?”

石标峰有个儿子,十二年前走丢了。

那时候孩子才五岁。

这些年他在外奔波,一到地方就到处找儿子,却一直没找到。

石标峰心里早就不报希望,“这么多年过去了,孩子估计早就变了模样,就算他站在我面前,我都未必认得。”

陆观华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劝他想开些,可这么多年,这些话他早就听烂了。

陆观华沉默一会儿,劝他,“兴许孩子有一天自己就回来呢。”

五岁的孩子是有记忆的,但是孩子太小,可能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石标峰点点头,“我早就不报希望了,是我心里始终过不去这个坎儿。”

那天他刚好出差回来,媳妇赶着去厂里上班,他回屋睡觉,让孩子在院子里玩。

等他醒来,孩子不见了。

他们找了三个月,媳妇怪他,执意要跟他离婚。

陆观华又安慰他几句,然后说起自己的规划。

石标峰对他的决定大力支持,“开个小卖部也挺好。

我去趟南方,才知道人家那边发展有多好。

咱们这服装厂可能竞争不过。”

他们厂生产的衣服质量还行,就是款式比不上南方。

南方那些姑娘都时髦着呢。

他们唯一的优点就是地理位置,周围都是毛纺厂,取材更方便。

但是款式不好看,质量再好也没用。

陆观华笑道,“厂长那边肯定会留意这方面的,你是司机,到哪都吃香。”

石标峰笑眯眯点头。

两人说话的功夫,陆林希回来了。

石标峰累了好几个月,还要回家歇息,挥手告辞。

陆林希将自己的打算与爸爸说了,怕他不同意,她还补充,“我想报班学画画。

没钱可不行。”

陆观华不想女儿这么小就操心赚钱的事,“爸会赚钱,你想学画画,爸给你报名。

你不用担心没钱。

爸就是瘸了一条腿,照样能赚钱养家。”

陆林希却觉得自己赚钱才更香,“我闲着也是闲着,而且赶早集并不远。

我骑着自行车,骑半个小时就到地方。

唐奶奶以前也经常去卖炒货。

小暖也跟我一块去的。

你不用担心我会被人欺负。”

陆观华抽了抽嘴角,小暖跟女儿一般大,谁也照顾不了谁。

她去不去有啥区别。

要是搁别的父亲,面对女儿不合理的要求,可能直接就拒绝了。

但陆观华以前经常出差,对两个女儿向来很慈和,现在女儿这么犟,他不知道该咋办了。

想来想去,他找了个折中的办法,“那我早上跟你一块去。”

陆林希看向他的腿,“可是……”

“我只去一天,你说得那么好听我得亲眼看看才放心。”

陆观华到底不放心女儿,女儿去卖货赚钱是次要的,可不能被人欺负了。

陆观华提醒她,“到时候跟厂里借一辆板车。

你拉我去那边。”

怕女儿不同意,他又补充一句,“如果你不让我去,那你也甭去了。”

父女俩互不相让,陆林希作为晚辈,只能妥协,“行吧。

到时候我拉你一起。”

陆观华撑着拐杖,“那我去厂里问问看,能不能赊欠。”

陆林希怕他拄拐太慢,提出异议,“要不然我去问问?”

“你一个孩子说的话,他们哪会当真。

还是我去吧。”

陆观华摸摸女儿小脑袋。

自打他从医院回来就再也没出过这个家门,既然已经接受自己身残的事实,一直躲在屋里也不是办法。

人还是要靠自己的。

陆观华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出家门,陆林希在边上跟着。

偶尔遇到街坊四邻,他们都会停下来跟他讲几句话,目光无不表示同情。

刚出事那会儿陆观华特别害怕这些目光。

自己好像成了一只可怜虫,需要这些人的怜悯才能存活。

可现在,他将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压在心底,他像以前一样神色自如跟大伙打招呼,装作没看到大家视线停留在他缺失的那条腿上。

从家到服装厂总共才八百米的距离,他愣是走了半个多小时,背心沁出汗,紧紧贴在后背。

陆林希亦步亦趋跟着,她担心爸爸受不了别人异样的目光,可是一路走下来,虽然他有短暂停留,却依旧昂首挺胸迈步往前走。

这是爸爸迈出家门的第一步,却绝不是最后一步。

陆林希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以后她不在家,再也不用担心爸爸想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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