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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他的名字比叫叔叔顺口的多。

周濂清看她一眼,拿筷尾敲了一下她夹菜的手。

“没规矩。”

祝晚吟只在十八岁以前,在饭桌上被哥哥这样打过。

周濂清打的不疼,但她还是忍不住摸了摸手背。

“你一点也不老,我才不要叫你叔叔。”

周濂清递过去一个小杯子,瞧着她说,“祝家和你一般大的同辈,是不是数你最不听话。”

祝晚吟想了一下道,“我哥哥好像是这么说过。”

“可我觉得自己挺乖的。”

她大言不惭地说。

周濂清淡笑置之,给她的小杯子里倒喝的,祝晚吟看了看问,“这是什么?”

“米酒。”

“酒吗......”

祝晚吟认真看着半杯米白色的酒水,像在思索什么。

周濂清见她神色,顿了一下,“不喝酒?”

虽然是米酒,没什么劲。

他正想把杯子端回来,祝晚吟摇头说,“喝的。”

她尝一口,喝进去就漫开了浓浓的米香味,微甜的酒味,很清爽,不苦也不腻。

酒瓶上写着的配料表也很简单,糯米,酒曲,水。

再没有其他的了。

祝晚吟喝完又倒了一杯,意外道,“很好喝。”

他说,“冬天也可以煮着喝。”

“会醉吗?”

祝晚吟不太清楚自己的酒量。

周濂清笑道,“才六度。”

祝晚吟望着他,“你笑我?”

“没有。”

周濂清说,“你很可爱。”

他的语气是在夸一个后生晚辈。

祝晚吟拿筷子敲了敲玻璃杯,“周濂清,我二十一岁了,成年了。”

这个动作若是被哥哥看见又要敲她的手了。

他看着她,“又想挨打了?”

天上的云散开去,薄薄的光影打在她身上。

看不清她的轮廓。

周濂清有一瞬恍惚。

有多少年没人这么连名带姓地叫过他了。

叫他周濂清。

他的名字。

祝晚吟知道他不生气,她给他快空了的杯子倒上米酒,一边说,“等我在北城见到你,再叫你叔叔。”

周濂清笑,“这是什么道理?”

“我的道理。”

祝晚吟端着自己的杯子过去碰一下他的,不等他喝,自己先一口气喝完了。

好在米酿酒度数不高,否则像她的喝法非得醉了不可。

周濂清觉得她挺有意思。

他陪她一起喝。

一顿饭吃的散漫清闲,无比自在。

饭后,周濂清带着她在大街小巷转了一圈,和她讲关于这座小镇的故事。

过桥时还遇见一只很会说话的八哥,许多人围着逗它。

在柳树旁的河岸,有台阶往下走。

那里停着一艘乌篷船。

祝晚吟看见的时候就很开心。

她好像见什么都很新奇。

周濂清找走上船,朝她伸手。

小船在水上晃悠悠的,祝晚吟把手伸过去,还没碰到他,就被他扶着手腕带到船上去,等她站稳后随即放开。

祝晚吟看看他,握了握自己的手腕。

她不由得低头笑笑。

船开时,水下泛开一道道涟漪。

河水像镜子,倒影明清。

摇橹声慢慢悠悠,乌篷船也慢慢悠悠地往前。

祝晚吟坐在船上往下看水。

她像小孩子一样,自己一个人完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周濂清站在那儿,他同样在看水。

安静,波光粼粼。

时间也变得慢下来。

“周濂清。”

祝晚吟仰起头看他,“我回去之后还会再见到你吗?”

她黛眉明眸,也是泼墨江南里的画。

修长的颈如他方才见到的一双白天鹅。

周濂清目光落在她身上,没做声。

祝晚吟等不到他回话,抿了抿唇道,“周叔叔。”

他收回目光,望着远处说,“也许会。”

“什么叫也许?”

祝晚吟站起来,晃了一下。

周濂清扶着她的肩,她才站好。

他的手近看更好看。

祝晚吟追问他,“你不回周家吗?那你去哪里,我能去找你吗。”

“你......”

周濂清看向她,片刻后斟酌道,“我大概比你晚几天回去,回去之后会再见的。”

“真的?”

对她好像不能用敷衍的话术,周濂清给她肯定的答案,“真的。”

祝晚吟笑笑,“不过我哥哥管我管的严,我可能......”

她想了想,说,“你要是在一些正式的场合没有见到我,就问我哥哥一声行吗。”

他问了她或许就能见到他了。

周濂清看她的目光比刚才深了一些,像更深处的湖水,静而澈。

“好。”

两岸成荫的柳树将水映成碧玉的颜色。

周濂清现在才在想,他好像不清楚她在祝家排第几。

虽然人人都叫她——

“二小姐......”

“我叫祝晚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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