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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这一次,太后却真的听进去了。

她走进殿内,将绿梅搁在案桌上,过了好半晌,才轻声道:“罢了,便算是我这个做阿娘的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所有人都不愿当的这个恶人,便由她来当。

所有人都不想亲手送上的毒酒,便由她来送。

反正她坏事做尽,原也不差这一桩。

太后伸手,摸了摸绿梅上小小的一簇花苞。

她没告诉容锦,昨夜午夜梦回,她梦见了幼时的楚浠。

她同从前一样,仍脆生生地喊她——阿娘。

“阿娘,你为何独爱楚宁,不爱阿浠呢?”

梦里的楚浠哭得很是伤心,她穿着粉色的小襦裙,眼眶红红的朝她走了过来,又来牵她的手,仰头看着她。

“阿娘,我也是你的女儿,我也会疼,我也想要阿娘爱。

你可不可以,分一点点的爱给阿浠?阿浠不贪心,我只要一点点就好。”

第149章奈何桥上,阿娘来陪你

她沉默不言。

楚浠又问,“阿娘是恨我害死了哥哥吗?可是阿浠也不想的,哥哥的死,阿浠也很难过。

如果可以,我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哥哥的命。”

“如果当年是阿浠死了,阿娘会不会也同现在一样难过?”

“那阿浠去死好不好?”

“我去换哥哥回来,好不好?”

“我死了,阿娘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阿娘,用阿浠的命去换哥哥的命吧!”

…………

太后诧异抬眸,眼前的楚浠额角渐渐溢出鲜血,斑驳淋漓。

她哭着问她,“阿娘,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阿浠?”

小姑娘松开了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后退去。

额角的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一瞬间,漫天覆地的血色就将她吞噬了进去。

天地茫茫,再也没有楚浠这个人的存在了。

“不要!

!”

太后只觉心口狠狠一颤,挣扎着于梦中惊醒,睁大的瞳孔里满满都是当年见到死去楚宁时同样的悲怆与震恸。

她怎么会不爱她?

她同楚宁一样,都是她十月怀胎含辛茹苦生下的骨肉。

当年一母双胎,何其艰难,她几次从鬼门关前踏过,却每每都在听到婴儿啼哭声时被拉扯回来。

在她心里,不管是楚宁还是楚浠,皆是她在这冰冷宫闱里的最后一点温情与念想。

不过是当年楚宁之死令她太过肝肠寸断,几欲癫狂,以致蒙蔽了心智。

甚至,将满腔不可于外人道的怒火发泄在无辜的楚浠身上。

刚刚她问她,如果当年是阿浠死了,阿娘会不会也同现下一样难过?

太后这一刻方才知晓,会的!

不管当年是谁意外而亡,在她心里的悲怆伤痛都是一样的。

她爱楚宁,也爱那个和楚宁一同出生的楚浠啊!

太后幡然醒悟,她背靠着床榻,慢慢蜷缩成一团,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她后怕极了,只在心底暗暗庆幸。

还好………

还好楚浠并没有死,还好刚刚只是一个虚无的梦境。

可现在,太后听着宫人从未央宫里传来的话,那夜无法遏制的悲怆伤痛又波涛一般地涌了上来,肺腑与喉间一阵刺痛腥甜。

她再也没忍住,俯身喷出一大口鲜血。

“太后!”

容锦惊诧出声,赶在宫人之前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扶住,低声宽慰道:“陛下无事的,太后不是说了吗?她只是想自由自在离去罢了。”

太后没说话,只看着她绝望地摇了摇头。

她知道,楚浠是真的不行了。

就如那年严冬,楚宁从假山失足落下。

唯有她这个母亲,心绪不宁,鬼使神差中撇下了宫人独自一人跑去了冷宫。

母子连心,连的,又何止当年的楚宁一个。

天子骤然病危,宴席上的众臣已然乱了阵脚,一抬眼,太后又被此噩耗惊至吐血,便更是惶惶然不知所以。

好在席上还有个镇定冷静的丞相大人。

沈时寒神色平静地散了宴席,让他们去奉天殿候着,只留了几个举足轻重的肱骨大臣随他和楚朝一同去未央宫面君。

众臣明了,这是天子弥留之际了,皆领了吩咐躬身退下。

只有楚朝拉着裴太妃的手久久不肯与沈时寒离去。

两厢僵持下,还是裴太妃温声开了口,“阿朝,去吧。

你现在不止是娘的楚朝了,还是这大梁的储君。

你放心,阿娘一定在东宫等你回来。”

楚朝这才不舍得松开了手,只目色里满是凄怆。

他心下已知,她再也等不到他回来了。

与此同时,几名身着甲胄的禁军鱼贯而入,将上座上的太后团团围住。

大臣惊骇,太后亦是愤恨不已,她艰难地站起来,就着容锦的手撑起身子,厉声质问沈时寒,“哀家乃天子生母,大梁的太后!

你不过一介丞相,有什么权利阻止哀家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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