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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沙心思微动,问:“如今流民军中有多少人是如此。”

郭恒之闭眼:“三成。”

余沙道:“三成之数,郭大人可曾想过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此问不难,郭恒之却不答。

余沙一针见血:“天灾可恶,但人祸更甚!

如今课税严苛,门阀士家屯田占地。

百姓手里的地要么不够,要么没有,给地主家里做佃农又要被层层盘剥。

中原的大片荒地无人开垦,是因为那里的人都逃了出去!

如此这般,即便战后迁入百姓,谁能保证这一次他们不逃?”

余沙看向郭恒之,话语咄咄逼人:“土地之事,向来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行此举,却不让门阀贵族让利于民,此举必败。

到时流民之祸又在眼前。”

郭恒之久久不语,眸色深沉,道:“那依你之见,朝廷应该如何抉择呢?”

余沙沉默良久,开口:“如果要招安流民军,就必须改革土地。

不然就与北境和谈,西北两面夹击流民军军队。

一边打一边招降,统一东南一带土地。

战后允许北境军队驻扎在定州,封关净月为太尉,加号大司马。”

“这不是你真正的想法。”

郭恒之开口:“你很清楚,这不可能。

关净月不是一个只想在战争中获得好处的投机者,她剑指定州,要的是江山。”

对谈陷入了沉默。

余沙知道,他们开始谈论一个关键的问题。

这个才是为什么朝廷会偏向先北伐的真正理由。

因为关净月会称帝。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一瞬间,余沙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关净月会称帝,那难道余望陵就不会了吗?

但是他同时也明白,两厢对比,在朝廷眼里,也是关净月的威胁更大。

关净月就像是一只老虎,所有的强大和凶猛都在鉴安之乱中被印证。

这个女人在朝廷的忌惮和提防中在北境雀获按兵不动了十余年,如今只是略抬了抬手腕,就已经吓破了定州那些贵族的胆子。

不惜饮鸩止渴,也要先把老虎关回笼子里。

而余望陵就像是一条毒蛇,他潜伏在暗处,极有耐心,他利用了一切,不管是天灾也好,难民也好,流民军连年的侵扰也好。

他利用这一切,把自己伪装成一条无害的白貂,让朝廷以为他所带来的问题不过是疥癞之患。

以为可以把他盘在自己的脖颈上,当做一个可以商谈的盟友。

可当外部最大的威胁被克服之后,这条白貂就会变回他本来的面目,露出毒牙咬在要害之处。

当然,可能朝廷并不是不知道,但是他们也许觉得自己可以赢。

最优先的是皇位,其次是实际的利益,最后才是百姓。

“定州的底线,分封,扩大疆域。

免除朝贡,军赋和服役。”

郭恒之直接交代了底牌:“外界的传言不虚,翟相不认为关净月入住中原后会放过定州的贵族。

绝无可能接受让北境军队再进一步。”

“说来讽刺。”

郭恒之缓缓道:“我能够说服语言不通的契丹人,却说服不了自己的同胞。”

余沙此刻才真正明白,郭恒之此前那句“殊为不易”

是什么意思。

他这趟来北境和谈,几乎是必死之局。

余望陵和翟骞都希望他死在这里。

谈判失败,关净月也未必会留他性命回定州。

他形单影只,只有两三个护卫在身边,肩上却扛着万千黎民的生死。

“小友,我们偏题了。”

过了好一阵,郭恒之缓缓开口:“无论身份,自然也无论阵营。

不如我们再来论一论,如今天下,到底如何才能破局。”

余沙不由得带着对此人胆魄的钦佩,重新再审视这个问题。

这一次,他似乎真的忘记了对面的人是谁,他自己又是谁。

他们像是一对老师和学生,所谈论的,不过是每日的功课。

“绝不能死太多人。”

余沙答得很快,“天下乱了太久了,亟需休养生息。

不然再乱下去,就算内部没有争斗,北方匈奴和鲜卑人又会蠢蠢欲动,到时候大家一起完蛋。”

“唔。”

郭恒之赞许似地点头,“不能死太多人,那该怎么做。”

“翟谡和关净月不能对上。”

余沙说,“地理优势,翟谡为了减少死伤,可能会打消耗战,拖关净月的粮草。

北方如果战争持久,东南就更腾不出手来管了,打的时间越久死的人越多。”

郭恒之:“他俩要不对上,那北方就不能打仗。”

“对。”

余沙接话,“还是得议和。”

说来说去还是说回议和这里,余沙想到朝廷那边的打算就郁闷,如果翟骞愿意分权给关净月,未必不能谈。

当然最好的其实还是谢舒禅位,北方统一,到时候只剩下东南的问题了。

谢舒是不会禅位的,倒不是他自己有什么野心。

他不但是翟家自己推出来的皇帝,翟骞还把妹妹嫁给了他。

定州现在的实际情况就是谢与翟共天下。

谢舒要禅位,翟骞就得倒台,但是翟家手里有翟谡,这就又是个死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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