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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澜踏进殿中,许是多少来迟了,满堂的位置都坐满了人,只差他们。

一时间放眼望去,还找不到入座的地方。

他便停下脚步,抬眼随便扫了大堂一圈。

就这么一眼,愣是把大堂里面坐着的人看得没声了。

余断江早就见过关澜了,李达却是第一次见,当即傻了眼。

一时堂中一派寂静,竟是没人招呼他们。

谢景榕走了,此时堂上就属李达身份最高,合该他来招呼,可惜这人惊住了,一时竟没有反应。

沉默一刻,却是一个女声先开了口。

“世子,郡主,妾身有礼。”

关澜同叶绾绾看过去,是一个华装的妇人。

她站起来微微行了个礼,朝关澜笑道:“早年我与你母亲见过,这么多年过去,她孩子也这么大了。”

她旁边的婢女适时开口:“这是咱们李王府的郡主,朝廷封的菱云夫人。”

菱云夫人虽也是一袭华裳,在人群中却并不显眼。

此时站起,众人才惊觉席上还有这么一个人。

关澜眉毛微皱,想起之前在余少淼灵前似乎见过此人。

菱云夫人本名李语心,名号也很响,而且十分奇特。

名门望族家的女儿即使是在如今这个乱世,也是适龄婚配。

婚后和离也罢,守寡也好,总归会有个夫家。

可菱云夫人如今已是不惑之年,却始终未嫁人。

按理说,不过也就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罢了。

可是菱云夫人偏偏有这份能耐,去年还是前年,朝廷破天荒地赏了她个名号菱云,领郡主衔。

如今朝廷羸弱,这些名号的讨好意义远高于实际价值,世人只说是讨好李家。

毕竟菱云夫人是分家的女儿,不该得这个头衔。

漓江不比北境,许多繁文缛节还是沿袭着定州的传统。

女人地位再高,若未成婚,也不该如男子般出入正宴。

可她偏偏在,还如此坦然。

关澜同叶绾绾也对她行了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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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云夫人假装李达堂上失礼的事并未发生,差人领关澜和叶绾绾就坐,开口:“如此人便算是齐了。

换一队新人上来奏乐,正式开席吧。”

第五十章

余沙绕过主街,快步往春熙院的后院赶。

快到了

时候,正巧遇上个沿街卖花的老人。

她顺着背街的巷子走,挨家挨户地敲后门兜售。

她很老了,皮肤皱成沟壑分明的样子。

眼珠也浑浊,有眼翳。

这样的人是走不上凭春坊的主街的,有些不体面,会扫了客人的雅兴,总会被驱赶去别的地方。

余沙走过去,掂量了自己口袋里的钱,把那人的花全买了。

那花不是很好,自己家种的,有些都焉了,自然也不值什么钱。

饶是如此,那老妪还是千恩万谢地谢了,含混不清地说着些吉祥话,好一会儿才肯离去。

余沙抱着一大捧根本不需要的花,站在原地看了许久。

这才离开。

春熙馆的后门很安静,虽是热闹的日子,这里却清净地很。

余沙敲了门,门没开,里面有人走动的声音。

半晌,忽然有个年幼的男声响起。

“今日不营业,客官别处去吧。”

“我找花公子,烦请拿这个给他看。”

余沙说,又从门缝里递了封纸笺进去。

那孩子拿了纸笺,啪嗒啪嗒地跑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遥遥地有脚步声过来。

门打开,是花垂碧亲自开的门。

他看到余沙,也不惊讶,打量一刻才说:“上次在院子里见到你,就知道你来头不小。

居然和紫河车有关系。”

“有些渊源罢了。”

余沙微微颔首,“给个面子,有些事要说。”

花垂碧看他两眼,侧身让了路。

两个人进了院子,花垂碧引他去了偏屋,没带别人,屋里也只亮着一盏灯。

他看着余沙抱着花,皱眉:“齐老太的花?你全买了?”

听这话头像是认识的。

余沙嗯了一声,问:“怎么了?”

“别瞎好心。”

花垂碧说,“她家两个儿子都是壮年,整日借口要读书上进结交贵人。

半点营生都不做,累得她一个老太出来找活计。

要是这老太卖不出去东西,那俩人还能出来找点活,赚个吃喝。

这要是见了钱怕是越发怠惰了。”

余沙失笑:“我也是看她一个老人,看着心酸。

何况这花才几个钱,哪供得起俩大男人吃喝。”

花垂碧抿唇不语,半响才又开口:“他们家有个女儿,很有几分颜色。

在凭春坊里挂了暗娼的牌,也有两三年了。”

余沙愣了,拿着花都觉得万分烫手起来。

花垂碧见状,过去把花接了过来,劝慰了一句:“这世道吃人,男人走投无路吃女人。

女人走投无路吃自己。

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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