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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纬秋继续抱紧他:“可是你看不到了。”
金澜摸了摸他的头:“都是暂时的。”
洛纬秋不说话了。
他的头越沉越低,直至把脸贴在金澜胸口,闭上眼睛听着金澜规律而有力的心跳。
“学长,可以把我的眼睛换给你吗?”
“什么?”
金澜没听懂。
“你如果真的失明了,我就把我的眼睛换给你。”
金澜心头一热,他感动,又觉得好笑:“这种不可再生的器官,是不允许活体捐献的,再说了,也没到那地步。”
“行啦,”
他揉了揉洛纬秋的头发,想把他扶起来:“不要再撒娇了。”
一语道破洛纬秋如此举动的本质。
洛纬秋就不起来,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软绵绵地伏在金澜肩上,一双手在金澜后背不停摩挲,却毫无情色意味,摩挲的本质是寻找和确认,他只是不安,须得以行动来使自己安心——还好,金澜还在他怀里。
还好,他们尚未分离。
金澜推了他两下,没推动,无奈地评价:“越来越像小孩子了!
我还是个病人呢……”
他主动搬出这层身份,以此为威胁与震慑。
果不其然,洛纬秋虽身子没动,但却微微抬头,问:“你不舒服吗?”
北方的冬季刚刚降临,与春日气温有升有降的反复不同,所有人都明白,到了这时候,日子只会一天天冷下去了;至于春暖花开,那是第二年的事了,人们对遥远的温暖不抱期望、不作幻想。
而房内刚刚开始供暖,稍不注意还是会手脚冰凉。
洛纬秋几乎是本能地去攫取近在咫尺的热度。
金澜尚不算瘦得凄楚的体型,然而洛纬秋一寸一寸摸上去,还是能清晰感受到他那皮肉下每一块骨骼的分布与走向。
就这样一个人,摸上去抱上去绝对称不上多么舒适的体验。
金澜能提供给洛纬秋什么呢?说到底,不过只有一些温度与味道。
微不足道的暖意,以及令人怀旧的气味。
而反过来讲,被一个沉甸甸的大男人压在身上,也绝不是什么美妙的感受。
金澜身子晃了晃,还是勉力撑住了,没倒在被子上,“我……”
“……没有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
没有推开。
没有拒绝。
当一个人浸在黑暗河流中时,谁能狠心到拿走他唯一可依仗的浮木?金澜也没有自杀的勇气,他做不到对自己这么狠。
洛纬秋于是放下心来,又嚣张地偏过头,在那块雪似的颈间肌肤上缀上一吻。
轻轻的一下而已,金澜却像被抽光了气力,忽然感觉身上一松,就直直地倒在一团柔软棉被中了。
洛纬秋也随他倒下,依旧霸道地压在他身上。
他不说话,也不做别的什么,只是偶尔在金澜颈侧闻一闻,或是吻一吻,像某种忠心耿耿的大型动物。
“你说的,无论遇到什么困难……”
金澜缓缓开口。
“我会背着你过去,我陪你面对。”
洛纬秋停顿了一下,这短暂的空白令金澜心跳加速,“如果你真的没有我会更好更开心的话,我……学长,你来选择,这是你自己的人生。”
金澜听到他说:“我想要的,只是你健康平安。”
金澜始终没有再挣扎。
曾经的视力能提供给他什么?安全感、便利性、作为一个健全人而健全生活下去的底气。
现如今他怀中有了一棵浮木,在一团虚无中徜徉与游荡,他看不到也不害怕,因为他有所依。
尽管洛纬秋替代不了他的眼睛,尽管也许第二天起床时他会再次不安,但起码……此时此刻,让他多一点直面与拥抱的勇气吧。
金澜如此在心中祈祷着。
他抬起手,捋了捋洛纬秋的头发,那一根根小刺在指缝间滑过,“洛纬秋,我困了。”
洛纬秋拉过被子,盖在二人身上,然后又扑过来抱着金澜,手臂反而比刚刚更紧,“嗯,睡吧。”
“你这样我怎么睡?”
金澜发觉自己简直是被套上了一件脱不掉的救生衣。
“这样也能睡的。”
洛纬秋胡搅蛮缠。
“撒娇不是好习惯。”
金老师板起脸来,试图教育他。
坏学生洛纬秋毫不在意:“看来你还不是很困,那我们……”
金澜吓得赶紧睡了。
洛纬秋却始终在想他刚刚对金澜的承诺,如若按照本心,他应该说“不管你要不要我,我都缠着你”
,或者“你可不能不要我,不然我怎么办”
;至于什么“你来选择”
,什么“我想要的只是你健康平安”
,说着酷,听起来也酷,可他心中却是一秒不停地挣扎与煎熬,甚至在刚刚说出口后还有些后悔。
就干脆死缠烂打吧!
金澜这个温吞的性子,只要装得足够可怜,他是狠不下心的,更何况他现在这个状况,又有什么狠心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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