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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她意料的是,霍平枭已和迎亲的靖国仪仗队,站在城外等候她的到来。

而今的局势,靖国为势头最强的大国,逻国则处于下风,霍平枭身为君主,本该在西京的城门外等候于她,可男人却选择在逻都与蜀南接壤的苢城,亲自迎她入京。

霍平枭身着一袭华贵且繁复的十二章衮冕,额前的旒珠随风轻曳,衣肩绣着日月星辰,蔽膝大绶,佩玉将将,俊美无俦,通身散着帝王沉金冷玉的矜贵之气。

阮安看着这样的他,一时恍然。

忽然想起前世他称帝后,在宫地的一片尸海里寻到了她,并将她抱起。

可那时的她,却看不清他的面庞,也无法同他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阮安怔忪着,霍平枭已走到她身前,顷刻间,落于地面的高大身影将她笼罩,为她遮蔽着午后刺目的烈日骄阳。

她的视线,不再像前世那般模糊,还能看清他的面庞,一如印象般,轮廓硬朗,相貌偏冷。

但在看她时,他的眼神会透着独对她的浅淡温和。

霍平枭将她的手握起,干燥的掌心带着她熟悉的温热微粝触感。

阮安眉眼微动,很想沉溺于此刻的温情。

但如今她的身份到底不同,无法当着两国使臣的面,不管不顾地扑到他怀里,尽诉多年的思念。

刚要挣开他手,依着逻国礼节对他施礼。

霍平枭嗓音温沉,突然唤她:“阿姁。”

阮安的眼底有泪意涌动,仰首看向他面庞。

四目相对,霍平枭眉眼深邃,语气深沉又郑重:“在别人眼里,朕娶的是大逻的皇女,但在朕眼里,迎娶的是嘉州的阮医姑。”

阮安耐着泪意,想挣开他手,霍平枭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似要融进肉里。

“我亲自来接,吾妻归家。”

第103章正文完结(上)

帝后婚仪大典终毕,回銮路上。

霍平枭未乘华舆,而是径直将阮安横抱在怀,往和鸾宫走去。

禁庭夜色浓重,宫殿上重檐歇山的檐角皆悬着鎏金掐丝的八角宫灯,随行仪仗队的宦官手中也提着青雀灯。

阮安的眼前却依旧是大片大片的黑暗,她看不见殿脊上卷尾张口的鸱尾,和外朝严整齐凑的巍峨宫群。

既是看不见,阮安干脆将双眼轻阖,耳旁只听得宫人缓缓行进的细微步伐声,和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

霍平枭身上沾染着龙涎香的气味,沁进她鼻息。

阮安用手攀附着他的颈脖,手心触及到他冕服的领缘时,只觉上面的针脚异常繁复,触感冷硬又镇重。

如今男人给她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他的身材好似是瘦了些,却依旧强壮劲健,带着铮铮的硬朗,就算做了九五至尊的皇帝,霍平枭依旧极其自律,这每日的作训,也定是一日没落。

宫道幽深,霍平枭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她抱起,已走了多时,却连口重气都没喘,强健的双臂将她稳稳当当地抱着时,让阮安的心中很有安全感。

在他的面前,她不必紧绷,近来绑在身上的重担也在这一瞬,尽数卸下。

不过她完全放松下来后,却觉身体异常疲惫。

“快到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她冠发上方拂过。

阮安依偎在他怀中,颔了颔首。

他到底是个即将年至而立的男子了,阮安隐约觉得,霍平枭说话的嗓音也比以往成熟沉厚了些。

因着看不见,阮安只能凭借其余的感官,尽量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隔着薄薄的眼皮,她觉出周围的环境明亮了许多。

——“恭贺陛下、娘娘新婚之喜。”

阮安的耳旁响起宫人齐齐的恭贺声,她缓缓睁开眼,华贵的寝殿内虽是灯火通明,但她目及之景却依旧模糊。

霍平枭垂首看向怀中的妻子,额前冠冕的珠旒轻轻相撞。

阮安亦仰起脸,眼神涣散失焦地看向他。

她看不见他眉间的隐忍和疼惜,还以为此时此刻,霍平枭仍跟此前一样,神态骄恣,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阮安对霍平枭展颜一笑,笑意温柔又甜美。

她在高原生活了三年,肌肤却依旧白皙清透,莅经岁月沉淀,愈发美丽动人,逻国那等繁复华贵的衣物穿在她身上,却压不住倾国倾城的姿容。

旁人最先注意到的,依旧是她那张出尘清濯的脸。

见她如此,霍平枭漆黑的眼有一瞬黯然。

阿姁的视力又变差了。

殿里这么亮,她却什么都看不见,还在对着他笑。

霍平枭的心底涌起淡淡的慌乱,他站在殿央,没移半步。

宫人早就备好了合卺酒,屏着呼吸,侯在一侧,不敢出声。

阮安见霍平枭一直没说话,也没将她往龙床方向抱,终于觉出了事情的不甚对劲,探寻似地问:“仲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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