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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玄口中缓缓说?道:“幸好现在已没什么大事。”
可卫玄心尖儿蓦然升起一缕焦躁烦闷,心下甚为不喜。
他一生之中难有什么柔情时光,也甚少尝到什么温柔滋味。
自己本想与谢冰柔多?说?两句话,却被章爵这么生生搅乱。
以卫玄之沉稳,如今心底却无端生出了恼意?,眼中更不由?得锐光一吐。
谢冰柔嗓音却在这时候响起:“卫侯,冰柔也应当?归去,免得乔娘子担心。”
卫玄面颊微凉,他下意?识便想不允,可话到唇边,却咽下去。
今日死了这么些人,谢冰柔又听了这么些秘密,谢娘子心里必然也是有些忐忑的。
如若自己相留,她不会知晓自己是舍不得她,反而会生出恐惧。
卫玄深谙人性?,便觉得不必急在一时。
如若自己强留,怕会吓坏谢冰柔了。
一瞬间卫玄脑内转过许多?念头,他其实并未犹豫多?久,口里已经说?道:“谢娘子累了,是该歇息了。”
那?便是允了谢冰柔离开。
谢冰柔心口忽而一松,面上却没有露出来?。
她之前虽叮嘱章爵留在原地,可如今却忽而很感激章爵能前来?。
自己在卫玄跟前手足无措,简直已不知晓如何应对了。
谢冰柔向卫玄告了辞,方才离开了房间。
卫玄双眸似沉水,便这样盯着谢冰柔的背影。
他想自己若不去喜欢谢冰柔,又能喜欢谁呢?自己身边之人素来?畏惧自己,哪怕是太子,其实也对自己颇有几分忌惮,只是舍不得自己这般锋利罢了。
偏生谢娘子胆子大,一向也不畏自己。
这样想着时,卫玄便垂下头,轻轻抚过了手心的剑柄。
剑入鞘中,鞘上的血未尽。
今日要?做的事没有做完,倒确实并不是跟谢冰柔倾吐心意?的好时机。
那?么章爵将谢冰柔接走,倒也不错。
他不知晓绕过了走廊,谢冰柔下意?识想伸手,想去握章爵的手。
只是那?手伸到一半,倒僵了僵。
也许是出于女儿家的羞涩,谢冰柔到底有些不好意?思。
她虽又聪明,又胆大,但有时候心思跟平常的女孩子也没什么差别。
但这时候,章爵却主动伸出了手,紧紧将谢冰柔的手握在了手心。
他没有回头看谢冰柔,却将谢冰柔的手握得紧紧的,耳根也微微发红。
章爵虽没说?什么甜言蜜语,但谢冰柔却微微恍惚。
她反手将章爵的手紧紧握住。
别院之中血气冲天,地上有若干死尸,这便是卫玄所缔造的血腥地狱,残酷得仿佛有些不真实。
这样恍恍惚惚的不真实中,这样紧紧握着的双手仿佛才是唯一的真实。
有人已替两人备好马,章爵扶着谢冰柔上去,再与谢冰柔共乘一骑。
卫玄倒真没有想留之意?。
两人离开别院时,亦见着一辆马车缓缓驶入了院中。
马车中似藏了什么,发出呜呜之声。
谢冰柔估摸着里面藏着什么人,忽而心头冰凉。
卫玄与人相争,所杀之人也不能用好人或者?坏人来?分辨的。
谢冰柔想要?说?什么,可终究一句话也没有。
章爵已提着缰绳,策马离开。
等两人策马走了好几里路,谢冰柔才慢慢回过神来?,才能肯定?卫玄居然真放她走了。
这一切仿佛才落到了实处。
她和章爵两个少年人手牵着手,本来?应该心存甜蜜的,可从卫玄那?处离开,便只余血腥和惊惧了。
章爵则在身后缓缓说?道:“其实我跟随小卫侯有几年了,他这个人是有些心狠手辣,不过贪墨受贿,或者?刻意?因私怨报复杀人什么的,倒并没有。
他那?样的人大约是图什么大局阿,跟他闹起来?的人多?半是自己心甘情愿入局,死了也是技不如人。”
谢冰柔老嫌章爵硬邦邦,不会说?话,可如今倒品出了一些体贴的滋味。
她轻轻说?道:“章校尉,你这是在安慰我?我明明瞧见卫侯掳人囚禁,我不知道马车里是谁,也不知道他活该还是不活该。
但是,我却假装没看见,我连问都没有多?问一句。”
她本可告诉自己,她是相信小卫侯,所以才没多?问一问。
如果里面那?个人是跟令屠嘉一样,是个随意?取人性?命之辈,死了也不冤枉。
可她不问还有别的原因。
谢冰柔说?:“我很害怕,怕得不敢多?问一问。”
“我学习验尸断狱之术,是要?树立律法威严,想要?大胤律法可以惩恶扬善,让一切可以在规则之内。”
“我知道这样很傻,天子犯法岂能真与庶民同罪,可勋贵行?事荒诞,也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可是,这一切放在小卫侯跟前,便显得很荒诞。
今天死了很多?人,这些绝不在规则之内。
而我心里,也觉得他未必算错。”
“就好似我心里想坚持的东西,是很好笑的。”
她泪水也轻轻落下来?。
如果卫玄像个反派一样以势压人,那?也罢了,可她甚至没办法讨厌卫玄。
“你知晓卫侯是个很有魄力,容易让人心折的人。
我甚至会感念他的恩德,想到他待我的好处,给我的那?些机会,以及对我的宽容。
我没办法厌恶他,然后我便越来?越害怕。”
章爵平日话也不算少,可如今只是默默听着。
人有时候总是需要?听人倾述的。
然后他伸出了两条有力手臂,温柔的将谢冰柔给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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