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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叹其忠勇,对当时七岁的沈婉兰也颇多恩赏。

那时谢云昭感念沈重一家牺牲,故而收了沈婉兰为义女。

有这一层关系,沈婉兰也在谢氏长大,受谢氏教养,据闻也出落得十分出挑。

在谢冰柔看来,这也是乱世之中一桩幸事。

不过旁人不这么看,就好似来接自己的程妪,便隐隐约约透了这么一层替谢冰柔不平的意思。

谢冰柔方才是谢云昭嫡亲血脉,却流落乡野。

反倒当初冒名顶替的门客之女,这机缘巧合之下,却受到了谢氏最好的教养。

谢冰柔还未见到沈婉兰,已被人拉起了对照组。

恐怕旁人已经开始脑补她如何的不甘,又是怎么样的意难平。

而旁人这样的脑补,比那个噩梦还要令谢冰柔有些头疼。

谢冰柔虽没有厉声呵斥,可态度还是隐隐透出来。

程妪察言观色,也没有多提了,可并不代表程妪心里没有感慨。

这位五娘子,倒是个温良心性。

想来谢冰柔也是顾念当年沈婉兰相救之德,不好如何。

第002章002

可沈婉兰是怎么一副心性,只怕这位五娘子并不明白。

到底是个门客之女,骤然攀上了高枝,难免工于心计。

沈婉兰在外虽博了些名声,只怕也不是什么温良之人。

如今满京城都传遍了,说谢冰柔养于乡野,心性粗鄙。

谢家将之迎回,五娘子也是满心不甘,恼恨一个门客之女鸠占鹊巢,霸了她的位置。

加之沈婉兰才情出众,又性情温婉,也处处退让,甚至主动让出拂雪阁让谢冰柔居住。

于是旁人亦不免对沈婉兰生出了些同情之意。

沈婉兰姿态谦卑,从无逾越,又行的是义勇之行。

当初她为年幼的谢冰柔搏命,可五娘子却如此苛待,未免令人对之生出几分同情。

程妪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是沈婉兰放出的谣言,可又觉得哪里能如此巧合?

大夫人也为了这些事头疼得紧,生恐闹出些丑事,将好好一桩忠勇美谈化作丑闻。

若损及谢氏名声,那是极为不美。

程妪是大夫人心腹,自然急主人之所急,本也想让谢冰柔心下有个准备,免得当真闹出什么事来。

不过谢冰柔却似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

程妪在后宅摸爬滚打多年,自然也养出了一副宅斗脑。

她又疑心谢冰柔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般纯善,只是暗藏盘算。

沈婉兰毕竟明面上是代她吸引了叛军,对救命恩人展露恶意不免对自己名声有损。

莫非正因为如此,谢冰柔虽未见过沈婉兰,却要做出一副姊妹情深样子?

若是如此,倒是个有城府的,那也不错,至少不会轻易损及谢氏名声。

要为大夫人解忧,关键是这五娘子得懂事才好。

这谢家自然应该是满府清贵,上下安宁,一团和气。

谢冰柔却没想程妪心里那些弯弯道道,她轻轻拉开了车帘,任由阳光落满自己衣襟。

她已经不吐了,也不那么晕车,也已经不纠结那个梦。

去了京城大约会扯头花,可也听闻大胤京城极是繁华热闹。

胤都有最尊贵得天子,也有最美丽的男女,有最诱人的权势,也有最娇艳的鲜花。

那自然会令人生出好奇和向往。

更何况她穿来后还有个亲妹妹,只是一直无缘得见,倒也有些好奇与思念。

人生在世,好好活着是最为重要的!

姜家给谢冰柔讲了许多往事,可有些事情姜家不讲,谢冰柔也自有法子打听得到。

与自己父亲交好的姜公,当年不堪受叛军之辱,亦是郁郁而终。

那场叛乱,姜家男丁折损颇多。

这剩下的人,大约就没有心气儿,家风也是一落千丈。

后来谢氏要带回谢冰柔,姜老夫人借机讨了不少好处。

比如荐姜氏子孙入太学读书,让大儒收老夫人最心爱的姜家三郎为学生,求谢氏助力帮衬姜家夺回老宅祖田。

到后来,姜老夫人甚至直接要钱,说是替谢冰柔调养身子。

于是谢冰柔也在姜家越留越久,渐至成年。

谢氏顾忌颜面,不愿落一个不仁不义名声,不肯撕破脸罢了。

程妪看不上姜家,也不单单是这所谓的门户之见。

靠着从谢氏手里拿来的足够好处,战乱后元气大伤的姜家也渐渐恢复了生机。

谢冰柔作为一个摇钱树,在姜家日子也差不了哪里去,但以她要挟谢氏的性质是没有变的。

她不算讨厌姜老夫人,家中能撑门户的男丁死绝,姜老夫人有一股子不要脸的韧劲儿,硬生生让姜家熬过来。

这有时候,面子确实没有里子重要,姜老夫人又怎不算个女中豪杰?

可她若留在姜家,那也大可不必。

这一次她离开时,谢氏还付了一万贯,那是赎回谢冰柔的最后一笔赎金。

想到了姜老夫人,谢冰柔就禁不住伸手摸摸自己手腕。

她手腕上有一枚玉镯,是浓翠颜色,并不是年轻女孩子喜欢颜色。

那是自己临走前,姜老夫人从她手腕上顺下来戴在谢冰柔手上的。

那时姜老夫人紧紧握住了谢冰柔手掌,眼底也不由得流转一缕愧疚。

这镯子倒是个贵重物,姜老夫人是随时不离身的。

谢冰柔也未曾想到姜老夫人会脱下来给自己。

她对姜老夫人的心情也很复杂,知晓这是老夫人因为良心上愧疚生出的补偿。

毕竟当年姜家也是极之仗义,当初收留她时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那时候姜家也必然没想到之后会如此。

也因为如此,自己在姜家能得到极大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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