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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谢谢您啦。”
“你和他……多长时间了?”
“啊?”
她心里想着别的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话已经从她的耳边溜过去了。
“没什么。”
她目送着他的车出了巷子,直到周生出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站了很久了。
“你不会对他还旧情难忘吧。”
“这好像不关你的事。”
“今天的晚饭吃什么?”
“如果大家了解周老板是个作家以及您丰富的罗曼史,不知道来你店里供你取材的太太小姐们会是怎样的想法……”
周生看了一下表,对她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天不早了,再见。”
晚上吃饭的时候,杜夫人问起下午的年轻人,杜加林告诉她这是一个有女朋友的珠宝商,杜夫人只好失望地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怕杜夫人多想,她会形容得更加具体,这是一个有一把女朋友的珠宝商兼作家。
隔了几日,杜加林收到一封匿名的包裹,里面详细列着密斯脱周抵沪以来所有红颜知己,在册的一共十六位,另有露水情缘若干,且所有的女性都在长三堂子。
她看着这纸上的内容,只觉得可怖,把周生的情史调查个底掉儿也就算了,最可怕的是这人认定自己和周生有不一般的关系,此外还知道她目前的住处。
她前些天才搬到这儿来,知道的人实在不多。
她一瞬间想到了傅与乔,又觉得他实在没有必要。
他这么忙,哪来的闲情逸致关心她。
这个名单比周生告诉杜加林的,还要多了几位。
周还告诉过她,一个男人同长三的关系是最安全且纯粹的,双方互相体谅却不会有过分要求。
他一年前向杜加林求过一次婚,当时他明确表示不介意她婚后同其他男人保持友谊,因为他也会和这些红颜知己继续保持联系。
出乎周生意料的时候,她并未十分感动,也没接过他的戒指哭着答应他的要求,而是把他轰了出去。
后来周生实在不愿失去这个忠实的读者,只好昧着良心说自己纯属开玩笑,希望她不要在意。
杜加林本就没想在这儿长住,又加之信来得古怪,便在杜家夫妇走后,辞退了老妈子,重新搬到了弄堂里。
新历七月末的时候她一阵一阵地犯牙疼,后来才意识到自己一把年纪长了智齿,开始吃消炎药还能缓解下,后来实在忍不了了,便到欧阳的诊所去拔牙。
拔完牙肿着脸出了诊所,本想直接回家,走到路上她才想起五姨娘画了新的图样要来给她看,便重又折返回了店里。
牙疼,连带着记忆力都衰退了。
五姨娘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她就没忍住笑了,此刻她的眼皮上贴着一块小小的白纸,一只手捂着脸,食指上还包了白色的纱布。
她的手指头刚被自来水笔的笔尖扎破了,右眼皮一直跳,贴了张白纸寓意白跳。
五姨娘给她看完图纸,便又跟她说起傅家的事来。
她也不拦她,由着她说下去,她拔了牙说话不方便,只是听。
直到五姨娘说傅少爷这几天要搭轮船到香港去,她突然把眼皮上的白纸扯了下来。
“哪家轮船公司?”
她一字一顿地问道,以防对方听不准确。
“好像是中古吧。”
“具体是哪一天的船票?”
当初傅少奶奶就是搭这家的船去巴黎,在快到香港的时候,船沉了,沉船的日子在十天后,从上海到香港要五六天。
她想着不会这样凑巧,明明他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第57章
8月12日一早,杜加林乘电车去店里,下车的时候,她感到背后有一双眼在盯着自己,回过头看,发现不远处站了一个僧人,样子倒还很年轻。
在她看向他的时候,他冲她招了招手。
杜加林觉得实在莫名其妙,就在她转身继续要往前走的时候,后面有人跟了上来,还没等她问,就听背后有人说,“死相,死相竟然出现了……”
“死相……”
这口气绝不是撒娇,所以只有一种解释了。
“施主,你命不久矣,节哀罢。”
“你到底在说什么?”
那人叹了一口气,“我只能看出你的宿命,却无法帮助你……”
说完,转身便要走。
杜加林叫住了他,“出家人慈悲为怀,你不能化解却告诉我马上要死了,于事无补却徒增我的恐惧,你这样未免太不善良了,有违出家人的本分。”
“有一法,只不过……”
杜加林把这个僧人请到了店里,彼时店里还没什么人,她亲自给他斟了杯茶后,便把办公间的门关好。
前两个月新换的店面,比以前大了不少。
趁他喝茶的时候,她从抽屉里取出相机给他拍了一张照。
“你这是要干什么?”
“留个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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