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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简抬眼看看远方,高天之下,烟林漠漠,平野无际。

想了想,答道:“学会骑马,你能走得更远。”

“走得更远?”

恒娘下意识重复一遍,也抬眼看过去,时值正午,三三俩俩的学子开始往公厨方向走去,随风飘来许多热闹人声。

“你知道阿蒙与我说了什么?”

恒娘狐疑地看他一眼。

仲秀才这话说得,颇有些深意的样子。

“不知。”

仲简回答得十分干脆,“她说了什么?”

恒娘想了想,把阿蒙问过她的问题,拿去问仲简:“你可知道,门下省是何人主持?御史中丞与何人投契?与何人交恶?计相刚刚出缺,如今何人声望最高,有望出任?

谁赞成,谁反对?开封府陈恒与胡祭酒在政坛分属两派,你可知他们的争执与冲突?前任张祭酒又是因何离京?”

亏她记性好,记得一字不差,连口气都差相仿佛。

仲简了然。

难怪恒娘一副倍受打击的样子。

想到她本是一个浣娘,终日研究怎么浣洗衣物,突然被问到这些君国大事,那自然是两眼一抹黑,无所适从。

居然有些想笑。

这一丝微微笑意瞬间被恒娘发现,脸色一黑,怒道:“你笑什么?笑话我无知?”

“你这些问题,我也很多不知道。”

仲简坦然,“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我为什么要知道?你为什么要知道?”

恒娘低了头,默默咀嚼这句话。

“我为什么要知道?”

“走什么样的路?”

“夏云的事,不要报道。”

“我不会对周婆言不利,信我!”

许多人,说了许多话,嗡嗡地在她耳边回响。

更远的时候,更多人的声音,也从记忆中泛起,那是被生活摧残过的声音,却响亮高昂,带着灼人的热烈:“我们都是周婆,这周婆,天下女子都可做得的。”

秋日和煦,秋风肃杀,一冷一暖,激得肌肤一阵发紧。

她眼望前方,举步便走,脚步越来越急,虽非奔跑,速度却远远超出往公厨小跑的人。

到了后来,连伴她同行的仲简都微觉吃力。

恒娘似乎并没有辨明方向,就这么一股脑儿闷头走下去,等她停下时,仲简看到,她原本苍白的脸色因疾行而泛红,额头挂着晶晶亮的汗珠,眼中反射秋日的光,明亮璀璨,耀得人眼花。

半日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朝他扬起脸,声音柔和:“没有马,靠自己,也能走得远的,仲秀才。”

第62章女人社

长春殿是今上卧息的便殿,绣茵铺地,画帘低垂。

九月的秋爽气候,殿里犹供着冰鉴,丝丝白烟被秋风一吹,袅袅消散。

胖乎乎的手伸过去,取了半块西瓜。

一个穿着青紫色圆领阑衫的高胖男子啃着瓜,口齿不清地说:“你继续说,捡些有意思的。

朕听那些颂圣的话,听得耳朵出油。”

“是。”

仲简想了想,又说:“上舍如是斋刘得初、白蒙亨、刘观三人平日过从甚密,称兄道友,亲热无间。

本月策试,三人都在一个考场。

刘得初做完,卷中有犯先帝名讳。

另两人见了,都不说。

白蒙亨卷面也犯了讳,另两人也缄口不言。

最后刘观写完,一样犯了讳,还是没人指出来。

三人各自欢喜,都想着另两人必然见黜,自己便是本场的文魁。

试卷发下来,才知道三人全都犯了忌讳。

此事一时传为笑谈!”

圆脸男子便是当今皇帝,笑得差点被西瓜籽呛着。

内侍忙上前替他顺背。

摇头道:“好,刘得初、白蒙亨、刘观,这三人名字朕记下了。

若是他们将来有福气登第出仕,朕用人之时,可得多留个心眼。”

仲简又道:“自官家下了谕旨,公厨的膳食颇有可观。

小人去太学不到一月,到处听闻太学生歌颂圣德,不胜感激。”

“安其卧起,丰其饮食,朕可以无愧于士人矣。”

皇帝满意,放下啃了一半的西瓜,接过内侍递来的绢帕擦了手,又问道:“年前政事堂曾拟了旨意,命太学生课暇之时,前往武学校场练习骑射。

如今太学生的骑射,练得如何了?”

骑射?

仲简紧了紧手指,小心回道:“回官家,小人观之,太学往武学者甚少。

但有去的,都是一时俊彦。

譬如上舍服膺斋有学子宗越,每旬必有三五日过校场。

据说,有一日武学生下了战书,双方比试射箭。

宗越十战皆胜。”

皇帝笑了笑:“朕的武学生,居然敌不过一个书生?岂有此理。”

皇帝听了宗越的名字,语气如常,似乎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仲简按捺下继续打探的心思,正想着再说些什么。

忽然听到皇帝漫不经心地问道:“听说太学里有个浣娘,太子让她办了份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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