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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宗公子可真有本事,能激得小姐七情上脸,发火动怒。

真是多年未见。

宗公子?

恒娘心头突然晃了一下,有点空落。

忙压住心口一点酸意,点头郑重道:“我进去看看。”

快步上前,掀开青绿山水画帘,柔声说道:“阿蒙,我是恒娘,让我进来看看你可好?”

一眼看到阿蒙手里举着个长颈细肚净瓶,正打算往地上砸,瞬时惊呼出声:“啊,那瓶子,阿蒙,你别砸,砸烂了多可惜?”

阿蒙本打算跳脚赶她出去的,这会儿她满心恼怒,谁劝也不好使。

结果听到恒娘这句话,不由得呆住,也把目光转向自己手中的花瓶:很寻常的一个青玉瓶啊,怎么可惜了?

恒娘也不想劝她了,本来涉及宗越,她就有些抑郁。

这会儿正好将注意力转移到瓶子上,痛心疾首:“阿蒙,你知道这样一个瓶子值多少钱吗?”

见阿蒙茫然,吸一口气,颤巍巍比出两个手指。

阿蒙瞪大眼睛:“两贯?”

恒娘眼前一黑,差点仰倒:“二十两银子,阿蒙。

整整二十贯,两万钱啊!”

她原本也不知道的。

为着她娘也爱花,去年过年,她揣了一年的积蓄,趾高气扬地带着她娘去瓶玩行,问了价格后,败兴而归。

她一年所蓄,尚且抵不过这样一个瓶子的价钱。

阿蒙怔了怔,「哦」一声,随手将花瓶放回去。

恒娘不知道,阿蒙手中这个玉瓶,乃是宫廷秘藏,与市面所见,价差尚在十倍之上。

若是知道,只怕要吓得当场将那瓶子供起来。

恒娘叫了海月进来,带人打扫遍地碎片。

也不知道这半会儿,有多少「二十贯」成了空。

眼风所及,碎片里有断纹青瓷、轻透白瓷,亦有翡翠、白玉等,心下抽痛,竟比刚才听闻「宗公子」三字还要窒息难受。

女侍们手脚快,很快收拾出来,装了整整一扫箕,悄悄运出院子,打算在湖边掩埋。

宗越寻来时,正好看到一群人在水边忙碌,瞧了一会儿,眉头皱起,问道:“小姐可有受伤?”

第52章两个男人

“创刊词?我写?”

阿蒙看看一边安静坐着的仲简,颇有玩味之色,“是你的主意?”

那日在讲经堂,这人便使得好一手推磨功夫,轻轻巧巧,将李若谷之事从胡仪手里摘出去。

如今竟是把算盘打到她身上?

仲简低头看着手中茶盏浮沫,似是出神欣赏,耳中浑没听见她说的话。

海月领人奉上鲜果,阿蒙一边思量,一边拿了个林檎果在手里把玩。

见恒娘望着窗边的溪谷海棠出神,叫了她一声,将手里的果子抛给她,笑道:“这是吴郡来的蜜林檎,比寻常花红林檎好吃,你尝尝。”

恒娘接过。

邻舍办喜事,曾买过花虹林檎宴客。

她跟着吃过两回,觉得果子虽大,鲜红好看,口感却有些酸涩,不如桃子。

这蜜林檎却没吃过,小小咬了两口,果然甘甜无渣,比以前吃过的好吃太多。

阿蒙见她喜欢,微微一笑,又拿了几样陈紫荔枝、泥山乳柑,都堆到她面前。

荔枝本是夏果,唯有这陈紫荔枝晚熟。

又从闽中一路运来,到了京城,便已是九月,价格贵逾等重绢丝。

乳柑产自两浙路的平阳县泥山,亦是贫家难得一见的佳果。

恒娘一样一样吃过去,边含糊着问她:“怎样?你若是没空,我仍旧去找老宣。

我也担心,你写的文章太高深,寻常人看不懂。”

阿蒙一挑眉,傲气十足:“你小瞧我?哼,我蒙顶客写文章,既能做到字字珠玑,团团热闹,一样也能老妪可解,不让白香山专美于前。”

恒娘正剥着荔枝,瞅着她笑:“你答应了?”

门口传来宗越声音:“不可。”

恒娘剥出一颗洁白浑圆的荔枝,正含在嘴里,腮帮子鼓出一团,听到他的声音,连忙囫囵吞下。

谁想荔枝有核,陈紫又是难得的大粒佳种,吞得急了,一下子堵在喉咙口,差点窒息。

仲简反应快,一个箭步冲过去,手作掌刀,在她后背连敲几下,心里有气,下手时略重。

恒娘顿时惊天动地咳起来,眼睛里冒出涟涟泪水。

宗越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激起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

在门口呆了呆,举步走进,温声问道:“恒娘,你好些没?”

恒娘压下喉头强烈的麻痒,抬头看他,眼角通红,水意漫漫,又羞惭又着急,差点要哭出来。

强撑着回道:“多谢宗公子关心,我没事。”

阿蒙亲自端了茶水给她润喉,生气道:“这时候还跟他客气什么?”

回头瞪着宗越,“你来干什么?谁放你进来的?海月——”

正要叫海月进来送客,便见宗越目光落在窗边。

室内各处几案已被她扫荡一空,只有彼处半月桌上,海棠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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