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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抬眼,看到的是翠姐儿一张惊惶小脸:“大娘吐血了!”
——
恒娘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翠姐儿去请大夫,兰姐儿守着大娘,见她回来,哭着说:“大娘呕了一痰盂的血,厥了过去。
这会儿还没醒,恒娘你回来可太好了,我们不知道怎么办……”
恒娘扑到床边,见大娘脸色如染了淡淡桃汁的白纸,眼睛紧闭,额头发烫,一阵细密汗珠,头发散乱在枕头上,多被打湿。
“怎么会这样?你们跟她说了什么?”
恒娘看床边摆了水洗,里头有水有帕子,忙挽了袖子,去拧帕子,想替她娘擦擦汗。
入手一阵冰凉,又惊又怒:“怎么是冷水?”
“本来是热水的,放久了便冷了。”
兰姐儿忙解释,“我们没跟她说什么——”
“冷了怎么不加热水?”
恒娘气得额头青筋跳,“我三番五次跟你们交代过,不要吝惜木炭。
我娘秋冬天一犯病,断离不了热水。
就让那灶头上吊着一壶水,以免临时打急抓。
还楞着干什么,去下楼换盆热水来。”
说着,自己也忙慌地换了打湿的裤子和鞋。
如今家里的情况,再经不起任何波折,她若是也病倒,就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家里木炭用完了。”
兰姐儿也是个年小气盛的,气呼呼顶嘴,“你这几天忙着照顾那顾少爷,每日里着家都来去匆匆,早上走得比鸡还早,晚上回来狗都睡了。
我们想跟你说,也没找到机会。
这几日我和翠姐洗衣服,都不敢用太多热水,翠姐手都肿了。”
恒娘一愣,系裤带的手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炭没了?上次那一大坪……”
住了嘴,没再说下去。
手上加快,三两下整好衣衫,口中安抚兰姐儿,“是我着急了,话赶话,错怪你们。
等大夫来看过我娘,我就买炭去。”
又问:“你刚说,没跟她说什么?怎的突然就呕血了?我这几年没怎么气过她,她这呕血的毛病许久没犯了,怎么今儿闹起来?”
就连她嫁莫家那次,因为安抚工作做得好,她娘虽然动了几回大气,哭了几场,都算安安稳稳地撑过来。
“我们也不知道。”
兰姐儿余气未消,但到底也担心薛大娘,没好气的解释,“我和翠姐在柴房里猜枚子作耍,就听到楼上咕咚一声响。
跑上来一看,大娘坐在地上,指着窗户外边,叫了两声,鬼来了,鬼来了。
就开始浑身抖着,止不住呕血,后来身子就软了,还是我和翠姐一起搭手,才把她抬到床上。”
窗户外边?鬼来了?
恒娘冲到窗户边上,将窗格撑到最高,四下一看,金叶子巷本就僻静,这一段又接近巷尾,那头是堵围墙,并无可通。
日常行人稀少。
这时候下过雨,满地里泥泞落叶,更加没什么人。
她眼睛四处一转,没看到什么可疑,反见到一个熟悉人影一步一步,稳稳当当朝自己家门口走来。
仲简。
第32章如此暗探
恒娘趁着大夫还没来的时候,匆忙换了半湿的裤子和鞋子。
家里如今的情况,无论如何禁不住她再病倒了。
兰姐儿帮她找鞋子出来,安慰她:“你看着细伶伶一个人,比我身上的肉还少,反倒从没见过你生病,可见大娘怀你的时候,底子打得好。”
恒娘系好裤带,摇头说了一句:“你不知道,我是不敢生病。
我娘怀我的时候……”
顿了顿,脸色一沉,没再说下去。
正好楼下传来翠姐儿的声音:“仲秀才,你来找恒娘?你等一等,我替你上去告诉一声。”
恒娘一边着忙套干鞋袜,一边闪过几分犹疑:在窗下看见仲简已是小一刻钟前,他便是只蜗牛,也早该挪进她家大门,怎么这会儿才走到门口?他白天才刚冤了她,这会儿又来干什么?赶尽杀绝?私刑逼供?
不过她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她娘的病,没法分出多余精神对付他。
也就这么想了一想,便丢开一边。
疾步下楼梯,迎着郎中上了二楼,至于大门口笔直站着的仲简,她只当没见到。
薛大娘的病这些年一直是邬郎中在看,恒娘与他早已相熟,见他神色比平日凝重,一颗心提到嗓眼上,手指尖发麻。
邬郎中看了薛大娘的面色、眼下,急忙从药箱里翻出一颗乌紫色药丸,纳入大娘舌下含着。
这才有功夫把脉,皱眉说道:“从我接手令堂以来,竟是从未见过这等凶险情况。”
开方的时候,提笔看了看恒娘:“这回方子比平时不同,有几味药物,价格贵了些……”
恒娘截断他的话:“郎中只管用药。”
邬郎中点头,落笔一气呵成。
恒娘忙让兰姐儿去照方抓药,一边静听郎中嘱咐:“这几日防着夜里盗汗起烧,温热水备齐,日夜不要离人。
最最要紧,不要让你娘情绪激动,动怒伤心受怕,一概禁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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