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沣回神,“多谢,让您费心了。

说起来,裴某确实许久没尝过家乡菜了。”

纪母上了年纪,老人往往欣赏斯文稳重的小伙子,更何况是青年才俊,又更何况是负伤的恩人。

她立刻安慰道“其实已经找到几个,只是正在挑选,你且耐心等一两天,厨子很快就会进府”

裴文沣再度道谢,众人融洽谈笑,一片和乐。

夜间擦洗后

裴文沣仍是半躺半靠,炕桌上摊开表妹打发小厮送以解闷的几本武林传奇话本,他随手翻开一本,意外发现空白处有批注

“漏洞百出。”

“不合常理。”

“世间并无飞檐走壁的所谓轻功。”

“太离奇。”

观察字迹与笔锋,刚正遒劲,力透纸背。

此乃有次闲暇时,姜玉姝看话本解闷,郭弘磊在旁写家书,两人先是动口辩论,继而动手玩闹。

他夺过话本,略翻页,直摇头,随手批注点评,姜玉姝奋起抢本子、抢笔,弄得墨点四溅。

“啪”

裴文沣合上话本,重重把它撂下,面无表情。

“嘶“撂本子时,不慎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气。

下一瞬,仆妇叩门,“大人”

裴文沣淡淡问“何事”

“纪夫人又打发丫鬟送糕点来了,还送来一盅益气补血汤。”

两名捧着食盒,恭敬告知“纪夫人有话您一日服三次药,夜里不宜空着肚子到明早,多少该垫垫肚子。”

“尝尝吧”

上峰之妻热情报恩,天天送食物来,裴文沣习惯了,也确实有些饿,遂点点头。

两名仆妇便收走话本,麻利摆放食物一盅汤,两样点心,分别是桂花糕和蜂糕,色香味俱全。

仆妇递上湿帕子,裴文沣擦擦手,喝着汤,端详点心,随口说“天天糕点不重样,滋味也地道,真是难为纪家的厨子了。”

“而且大多是您家乡的风味,厨艺真好。”

三人并不知道,所有送来的糕点,一大半是纪映月的手艺。

喝完汤,裴文沣各品尝了一块,惯例吩咐“拿些给蔡春他们,其余你们吃了吧。”

“谢谢大人。”

仆妇躬身,利落收拾食盒,捧去隔壁院里,与裴家小厮一起吃。

须臾,房里仅剩裴文沣。

他一声叹息,不想翻阅有郭弘磊批注的话本那不叫解闷,而叫添堵。

其实,姜玉姝也常嘱咐翠梅送食物来,也是江南风味,但她本人忙得无暇下厨。

裴文沣一打听,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由得暗忖郭弘磊受伤时,你也“没空下厨“吗

事实上,姜玉姝厨艺平平,一贯极少下厨,即使丈夫受伤时,她也是端现成的食物照顾他。

毕竟潘嬷嬷、小桃、翠梅的厨艺,统统比她强。

寂静夜里,裴文沣盯着帐子绣的水墨纹,久久地出神,脑海一片空茫。

数日后庸州城门口

离开前夕,一行人出城勘察耕地。

奔波一整天,于傍晚时抵达城门外,邹贵勒马,扫视几眼,嚷道“好多人看来,至少得费两刻钟才能入城。

夫人,小的去问问吧”

隔着帘子,姜玉姝扬声答“不必了,横竖不赶时间,别扰乱秩序。”

“是。”

邹贵便靠着车厢,与负责护送的官差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姜玉姝靠着椅背,垂眸,默默考虑何日回西苍等事宜。

翠梅打了个哈欠,闭目养神。

马车时停时走,足足挪了小半个时辰,才获允进城。

庸州越来越热闹了,人潮拥挤,商铺林立。

少顷,行至笔直宽敞的街道,邹贵一挥鞭,吆喝道“驾”

马车渐渐加快,当经过一路口时,突然“嘭“声震响,邹贵慌忙勒缰“吁吁”

“啊“小憩的翠梅整个人往前扑,额头磕得红肿,痛叫。

姜玉姝施救不及,惊讶问“怎么回事”

车外,邹贵跳下车,蹲在车轮旁细看,伸手推了推头破血流昏迷的老人,白着脸,惊惶无措答“夫人,糟糕了好像、好像撞死人了。”

“天呐,撞死人啦”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他赶车太快了。”

“怕是急着投胎吧”

“这是谁家的马车”

变故突发,霎时,行人争相围观,里三层外三层,议论纷纷,牢牢包围了马车

第148章他乡故知

“啧,撞死人了。”

“那是谁家的马车”

“没看见衙役带刀护送么车里肯定是官儿,或者是官员家眷。”

“难怪如此强横”

议论声中,姜玉姝定定神,迅速戴上帷帽,匆匆下车查看。

“什么撞、撞死人了“翠梅唬了一大跳,急忙跟随,边下车边小声说“刚才邹贵赶车也不是很快啊,怎、怎会撞死人”

她们慢了一步,魏旭和众官差已经先一步围在昏迷老者四周。

为首的官差一声令下,其同伴“唰“地亮出半截雪亮腰刀,驱赶民众,喝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去去去赶紧散了,别挡路。”

“意外罢了,我们与这老头儿素不相识,谁还能故意撞人不成”

“况且,有目共睹,刚才我们的车不算快,分明是这老头儿自个儿身体虚弱,歪倒碰上来的。”

里三层外三层的民众见官差亮了刀,慌忙退开,但并未离开,而是躲远了些,交头接耳,鄙夷说“听听,够蛮横的。”

“官府的马车撞死了人,不仅毫无歉意,反而责怪老百姓身体虚弱”

“简直强词夺理”

从古至今,因为层层赋税与势单力薄,平民百姓既怕官,又恨官,稍有由头即会同仇敌忾,齐心协力地声讨,恨不能苍天降雷把“横行霸道欺压百姓的狗官一行“统统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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