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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看到了青哲,一条腿吊着石膏,神情萎靡地躺在那里。

眼睛一抬,看见她,笑了笑:“麻烦护士了。”

世界变成粉色。

她不计报酬替同事顶班,每晚在医院将他悉心照料。

即使困得闭眼就能睡过去,依然满心欢喜。

原本三月才能好的伤势,在她护理下,一月就伤愈出院。

她不觉得难过,嘻嘻笑着与他告别,叮嘱他:“以后开车小心。”

青哲谈过那么多恋爱,如何看不出她的心意。

他摸着下巴计算,与他交往过的女生相比,夏澄确实算不上惊艳。

可她实在太好,好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她的好让他心动,让他可以忽视她的平庸。

于是他将她约出来,告诉她,我们交往吧。

那是夏澄一生里最幸福的一天。

被他牵手像在做梦,与他拥抱像在做梦。

每天云里雾里,不知现在发生的是真实还是虚幻。

心里总有危机在提醒自己,要及时抽身,与他分开的那一天不能崩溃。

因为总会有这样的一天。

可分分合合,合合分分,他却总是不与自己彻底了断。

每次总要回来,说上三言两语,与她重修于好。

她不闹,不吵,不怪。

他说如何就是如何,从没有半点不满。

有时他也觉得奇怪,她就算不会撒娇,可生气也不会吗。

青哲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女生。

开始时知道她的良善,认识越久,发现她拥有的远远不止于此。

有时他会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认识她,她欠了他的债,故此这世来报答他。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任何借口,来解释她的好。

扪心自问,青哲不够喜欢她。

她算不上多么漂亮,而漂亮,是一个男人会动心的绝对理由。

可他还是舍不得她。

皮囊是重要,可终归老去,归于尘土。

而美好的灵魂,只会随着时间的沉淀越发美好。

两人若想长久,只能依靠不会生厌的灵魂。

他们结了婚。

青哲跟自己解释说,这是为了那份独一无二的真心。

男人应该找一个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女人做老婆,而不是那些虚有其表的蛇蝎美人。

他们没有办婚礼。

青哲的妈妈十分瞧不上夏澄,不被祝福的婚礼办了又有何用。

领证后的第一天,青哲妈妈就找到她,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

她说夏澄攀上青哲是早有预谋,无非是看青哲前途无量,这才故意勾引,演了好一场大戏。

她们这些外地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全都是别有用心的贱民。

这里的本地人生来就高人一等似的,眼睛长在天上,看他们外地人,就像看贫民窟里的乞丐。

从此以后,夏澄与青哲在外工作时还好。

但凡回家,总免不了受到婆婆的白眼和辱骂。

青哲敬重自己的妈妈,明里并不为她解围,只是两个人独处时安慰她一句。

她心里苦涩难言,只是想想这是与青哲在一起的代价罢了,就每每忍在心里,从不发作。

她并不是个幸运的人。

可这世上,幸运的人本来就少,她并不是最可怜的那个。

她这样自我安慰。

两年后,她怀了孩子。

七个月大时,她与友人在外面吃饭,透过玻璃,看见大街上一个漂亮的女人挽着青哲的胳膊,笑得十分羞涩。

说到兴起处,女人抬起头来,迎接了青哲压下去的一个吻。

夏澄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一直都知道,其实青哲并不怎么喜欢她。

与她结婚,不过是因为她合适罢了。

自己又没有让男人相看永不厌的皮囊,又如何能奢求他不会寻找下一个给他新鲜感的女人。

她是极通透的人,只是事情来得有些不是时候。

她看着自己大起来的肚皮,想了又想,想了又想。

天色一点一点变白,黑透,又亮起。

她心里还是不忍心,这孩子在自己肚里,该是已经成形了吧,有小鼻子,小眼睛,软乎乎白胖胖的小手掌。

这是一个生命,她做不了杀人凶手。

借着窗帘里挤进来的日光,她拿了把剪刀,三两下把自己一头长发剪了个乱七八糟。

像没事人一样,叫了个车去医院做产检。

医院人很多,她排了六个小时。

可她不想可怜自己。

可怜的,无非是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到家时,青哲已经回来了,扶她坐下,问她孩子是否健康,给她揉酸痛的小腿。

她心里涌起强烈的心酸,还没做出反应去忍耐,泪已经流了下来。

只有天知道,她有多爱青哲。

她给自己做了很多思想准备,逼自己离开青哲。

可青哲的一句关切,让她所有准备溃不成军。

如果能一生与青哲厮守。

如果能没有任何外力阻碍。

如果。

如果。

这世上从不存在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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