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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抽回去了,林小一叹了口气:“你家里人答应给我八百万,我觉得有点少了,但也没办法,要不出更多了。”

“好多钱对不对,你搬货要赚一百多年,我靠兼职更是一辈子都攒不够。

每天吃馒头,扣扣搜搜花几块钱都要心疼的日子我过够了,陈淮,要不你看在我捡了你,又养了你这么久的份上,给我个拥有新生活的机会,好吗?”

他嗓子哑透了,后半段只剩气音,说完突然开始咳嗽。

陈淮想要伸到他后背拍拍的手被他抓住,用力抵在胸口处。

直到腰都咳得弯下去,贴在被子上,还是停不下来,于是林小一开始干呕,生理泪水被呛得涌出来。

他在咳嗽的间隙里仍不放弃问陈淮:“行,咳咳……行吗?”

陈淮没答应也没拒绝,面无表情地把手抽走,林小一连他的袖口都没抓住。

他站起来,走到料理台边接了杯水,等林小一的咳嗽声停下后,凭着感觉伸手递给他。

不知道从林小一的哪句话开始,他的世界突然黑了,一点光亮都看不到。

又看不到了。

林小一说的那些都对,陈淮没办法反驳,他知道林小一生气,生气了口不择言很正常,他不会放在心上,等消气就好了。

咳嗽声停下好一阵,林小一迟迟没接他的水,他便摸索着,将杯子放在料理台上,径直走向床尾,脱鞋进到里面,背对林小一躺下。

天亮就好了,林小一就会变回以前那个又可爱又好哄的林小一。

可林小一此时看着陈淮背对他的身影,把手用力捂在自己嘴上,无声落泪,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清清楚楚看到陈淮刚刚拿着水杯面朝墙壁的样子——陈淮以为自己在那边。

他就那样看着墙,嘴角崩得很紧,努力控制表情,走到床边的时候膝盖甚至撞到了床板才停下的。

林小一知道他肯定又看不见了。

下午跟陈淮家人沟通的短信就躺在手机里,明天上午,他们就会把陈淮接走。

林小一试着问过,自己可不可以陪着陈淮做完手术,确认他没事了再离开。

可他们说,陈淮做手术在国外。

他们说知道陈淮跟自己的关系,错误的关系应该终止于陈淮离开北城的那一刻。

他是陈淮的污点,他们是两个世界云泥之别的人,他们不愿计较不代表他们不能计较。

他们说陈淮现在愿意留在他身边,不代表痊愈后也会,警告他不要得寸进尺。

他似乎被当成了那种诱导傻子发展错误关系的变态。

他不是吗?

林小一不知道。

他搜索了什么叫同性恋,男的可不可以跟男的在一起这些词条。

那些恶意谩骂透出屏幕穿透林小一的心脏,什么有病,恶心,不正常,林小一不敢想。

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没有人告诉过他跟陈淮之间的感情究竟算什么,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带着陈淮走向了错误的路。

——他再一次,做错了。

他人生的罪责又增加一笔,他感觉到羞愧,感觉到自责,感觉到无地自容。

他对不起陈淮。

林小一靠近陈淮的方向,动作很轻的躺下,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陈淮是他生命中的一团火,炽热滚烫,现在这团火,大概就快要消失了吧。

他要陈淮离开自己,干干净净的开始新的生活。

·

林小一又一夜没睡,昏昏沉沉,他在天没亮的时候就下地洗漱了。

收拾完找出陈淮已经洗干净的新衣服,摆好,又找出自己最得体的那套——不过是新年刚买的那身衣服。

两套款式颜色相近的放在一起,简直像是又要警示林小一些什么。

他抿抿嘴,把自己那套团起来,塞进整理箱的最角落。

又翻找了很久,白色的长衫已经洗到发黄,黑色的都开始发白,他很久没买过新衣服,竟是找不到更像样的了。

他看着翻出来被他堆在地上的那些衣服,自嘲地笑笑,他这是在干嘛啊,上次给陈淮妈妈留下的印象已经够差了,再差又能差到哪去。

他可是个居心叵测的坏人。

今天过后,他,林小一,跟陈淮,跟他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省省吧。

衣服一股脑的塞回去,林小一坐在床边看陈淮,等短信。

可没一会他就坐不住了,好像闲不下来那样,趁着陈淮没睡醒,又把药膏拿过来给陈淮换药。

万幸陈淮没醒,林小一愣了一会,坐到桌子边上,打开手电筒,掏出笔记本,边思考边删删改改地写了好几篇。

写完撕下来折好,又把桌角的棒棒糖拿过来,捏着转来转去,回想起甜甜的橘子味,忍不住笑笑。

要不是因为陈淮,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想吃这种东西。

林小一撕了一小块纸,写上银行卡密码,用透明胶带贴到银行卡上。

随后找个黑色塑料袋,把棒棒糖,银行卡,没用完的几管冻伤膏,写好的关于陈淮的注意事项装进去系紧。

晃晃悠悠的翻一圈,家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更值钱的,或是陈淮用得上的东西了。

陈淮喜欢他蒸的鸡蛋糕,隔一段时间就要让他做一次,要不……整一碗?

林小一瞄了瞄陈淮,把仅剩的三个鸡蛋搅一搅,放到锅里。

还得弄点饭,放水的时候林小一又懵了,咬着下唇犹豫半天,他不想让陈怀走之前还吃夹生米饭。

不管了,多放点,大不了喝粥。

做完这些天差不多亮了,林小一偷摸出去想买陈淮最喜欢吃的肉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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