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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策随意“嗯”
一声,嗓音染着酒后的低醇慵慢,却字字含险,似未出鞘的刃,逼上柔颈:“不喜欢这酒气?”
还是不喜欢孤?
后半句没有出口。
江音晚自然也读不出他的未竟之意。
她谨慎地答,声音轻弱:“没有不喜欢。”
裴策极轻地笑了一下,面上却积寒不化。
江音晚垂下眼睫,想要避开那道沉邃莫测的目光。
素约细腰却被大掌掐住,带着整个人被轻松提起。
下一瞬,她跨坐在了一双坚实腿上。
眼前的俊容,倏然放大。
江音晚轻呼一声,柔荑抵在男人肩头,下意识欲推。
然而裴策静静逼视着她,若险峰峭壁。
江音晚指尖轻颤,收回了推的力道,只虚虚扶在他的宽厚肩膀。
她试探着问:“殿下是醉了吗?”
裴策凝睇着她的唇,却似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言不发。
僵滞气氛里,江音晚只好兀自说下去:“回去我让秋嬷嬷为殿下准备醒酒汤。”
裴策终于漠声道:“孤未醉。”
江音晚轻轻地“噢”
了一声,便两相无话。
若非醉酒,她实在不明白,殿下何以突然冷厉。
百般回想,忆起在宫道上,裴筠问她的那个问题,她尚未回答。
也唯有这一种解释。
长街阒然,唯听得车马辘辘,车前銮铃一声一声,随风清凌而响。
幽光勾染江音晚面颊轮廓,如雕霜砌雪。
她绵弱地开口:“表兄问我是否心甘情愿,其实……”
裴策却不许她说下去。
她的话被倏然封住,以唇舌。
力道强势,如携雷霆。
酒气传递过来,江音晚眼中漫起泪雾。
男人神情矜冷寡漠,抑着沉沉的寒戾。
大掌攥在她的腰侧,几乎要将那不盈一握的楚腰掐断。
车马一晃,江音晚蓦然蹙紧了眉。
第37章疑又梦
子夜的长安,天幕如被浓稠的墨汁浸透,唯东天初升的那轮下弦月,色白胜霜,染开一泓莹然幽碧的光。
街巷岑寂,只听得车辙辘辘碾过,风送銮铃飘摇清响,伴着车舆曳晃,其声玱玱如玉珩相击。
从金瓦红墙外行驶至入苑坊,一路宽阔街道以条石铺就,却也难免有不平整之处,偶见颠簸,便闻泣声溢出。
轻哀堪怜,如初降的柔雪,轻易被肃风揉碎,湮没。
漫长的街,似乎永远也走不尽,教人溺毙在这沉沉夜色里。
她最终没有机会说出来。
表兄问我是否心甘情愿。
其实殿下,笼中供人赏玩的雀鸟,非我所愿。
尤其那人是你,更叫我情何以堪。
然而,走到无可奈何境地,谈情愿都太过奢侈。
终究那人是你,我甘之如饴。
朱轓漆班轮的青盖安车缓缓停驻在轩朗华美的宅邸前。
侍从戍卫皆遥遥守在暗中。
又过了许久,终于见一道高大颀谡的身影阔步下车。
男人面沉如水,一身绛纱单衣,三梁远游冠,革带金钩褵,整肃威严,分毫不乱。
怀中打横抱着一人,被玄狐大氅从头至脚严实笼住。
狐氅下身形纤弱如枝,可以辨出是个女子。
长垂的青丝,似一瀑鸦云,拂在男人臂膀,随他步伐而飘曳,尾端如勾轻卷。
大氅绒领,出着两三寸的紫貂风毛,掩住女子大半张脸。
柔滑的毛尖软软拂在眼睑下,露出紧阖的眸,蹙起的眉。
额发沾湿,缕缕腻在鬓侧,如雨打梨花,不知是汗还是泪。
裴策薄唇抿得平直,周身气度冷凛高倨,寒声掷下一句:“传太医。”
便大步而行,径直往归澜院去。
惯爱逢迎的私邸管事周序,候在阶下,观其神色亦不敢凑上前去,只默默俯首领命,使眼色询问太子随侍出了何事,然而侍从们一概噤若寒蝉。
寝屋里,潋儿和青萝已将盏盏纱灯挑亮,敛眉打起珠帘,随即被挥退。
裴策将人放在金丝楠木拔步床上,面色沉凝,动作却轻。
自己在床沿坐下,伸手去解大氅。
江音晚睁开了眸,水雾盈盈。
车厢内光线幽微,此刻寝屋却是明如清昼,她下意识用拢在狐氅下的柔荑捏住了氅衣一角,可惜力道绵弱近无,只得任由裴策将大氅褪去。
身上还是东宫宫人装束,直领对襟半散,秀润锁骨如横卧的玉管,齿印淤痕,一路顺着凝脂般的柔肤蜿蜒下去。
裴策目光寡漠,静静扫下来。
江音晚局促地伸手去够叠放在一边的锦衾,想要遮挡。
一时慌乱,牵动伤处,再度蹙起了蛾眉,身体微微蜷起。
方才马车里,男人坐着,上身衣衫严整,眉眼冷淡,握着她的纤腰,动作狠戾。
虽后来有所怜惜,终究伤着了。
乌黑的发漫然铺陈于枕上,更衬得她脸色脆弱孱白,似极薄以至透明的玉,似掌心接住,将要化去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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