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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府门前吊唁的百姓很多,香烛从未停过,烧纸钱的火光也始终不灭。

今日是停灵的最后一天,香烛纸钱更是堆积如山。

至少微生承乾在宫墙上,可以看到这燃烧所致的冲天火焰。

夜已经深了,只是火势并没有变小的趋势。

一阵风忽然吹过,这秦府前的火光也被波及。

微生承乾正担心走火,待命的人带着水也蓄势待发。

这风却有灵性似的,只卷起火焰旋转向上。

百姓见此再也忍不住,低低的哀泣声逐渐变大。

民间将这些烧纸时的风和火的波动视为已故之人的到访。

秦府的门口跪倒一片,火势在百姓的不停增加纸钱中也越来越大。

微生承乾见,却凝视着火焰,他知道那些民间的东西不过只是传说。

但他却忍不住想,如果这真的是辞之的最后一眼呢?

他不想再错过任何和辞之有关的一切。

只是他没有任何发现,这焰火在风的影响下又开始摇晃。

微生承乾只觉得指尖刺痛一下,但又没有了其他感觉。

原来是火星溅落到了这里,风又停了。

微生承乾什么也没有看到,如果这是辞之的最后一眼,他只是为了碰他一下吗?

后知后觉间这指尖的刺痛开始传递到四肢百骸。

为什么辞之永远都不告诉他,受伤、腿疾、生病、死亡……

就连最后一眼也只是转瞬即逝,辞之的隐瞒到底是温柔还是无情。

是不是觉得这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所以没有告诉微生承乾的必要。

可是微生承乾还是知道了,他被这些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下令罢朝七天。

但这没有政事的七天,他反而清减了下去。

他从小到大读的经传书籍,太傅教授的为君之道和帝王心术,都没有告诉他该怎么做。

现在在这密密麻麻地疼痛中,他好像明白了。

他辜负了一颗真心,他错过了秦赋的爱意。

他……好像……喜欢辞之。

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终于摆在了他面前,反而让他头痛欲裂。

好像密密麻麻的银针在反复戳弄他的头……还有心。

在太医的反复诊断中,没有疾病的心像被麻线缠绕。

他这次终于知道宣太医也不会有用了。

微生承乾扶住了宫墙,火光在他眼里晕开、扭曲。

秦赋的出现也像这焰火一样。

突然出现,替他解决了九皇子,又除掉了五皇子,再为他稳住这江山。

又在这些时日里燃尽了火光,短短几年,留给他的只有一地余烬。

微生承乾想问,但他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又想起他得不到秦赋的回答。

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沉默下来。

帝王掌管天下人的生杀大权。

权利让他位于高处,也在他面前划下了一条阻拦他人的深深沟壑。

甚至无人敢直视天颜。

所以也没有人发现,年轻的皇帝脸上早已满是泪行。

映出这声势浩大的火光,璀璨悲凉。

太后去世得早,微生承乾活得艰难,但也让弟弟和自己活着长大。

他始终相信,没有了母后,他也可以活得不比任何人差。

可是原来,母后还没有告诉他这些。

他自己没能学会。

不,他还是学会了……——秦赋死后三个月,昭王祠还在,只是大家都开始了新生活。

昭王去世的阴云散去,大衡也海晏河清。

国事安宁,众臣又捡起来了皇帝的家事。

这日大朝,群臣们已经提前商量好了。

皇上已经二十三岁,竟然至今还没有妃嫔,别说子嗣了。

这次一定要开选秀。

微生承乾也看到了大臣的默契,只是他好像不太在意这齐齐跪倒请命的群臣了。

群臣面面相觑,只因为圣上临走前下的命令。

将宗室年龄适合的子嗣送至宫内,太子将会从中选出。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可圣上神情并无怒气,声音也平静,不像说气话。

朝臣还想再试探试探,但微生承乾已经决定好了。

宗室中挑选的人选送到了皇宫,只是却没有任何称号。

衡阳宫的偏殿也被皇帝下令改为了佛堂。

只是这皇帝却不是信佛的性子,以前也只是在空碧寺祭拜太后。

皇帝在这以后,除了处理政事和教导太子,其余的时间全在这佛堂里。

没有人知道佛堂里到底供了什么,每年太后的祭日,皇帝也还是会去空碧寺。

朝臣不是毫无异议,只是这些声音中,影响大局的被处理了,不影响的皇帝也不理会。

毕竟皇帝真从当时送到皇宫的人选中选出了一位太子。

自此,其他人选被略加封赏就送回去了。

剩下的太子也是实打实的当储君培养。

虽说也是宗室出身,可这和将皇位送给别人有什么不同。

百官察觉到了皇帝的不寻常。

衡阳宫偏殿,微生承乾在抄佛经。

殿中供着的牌位上正是昭王。

昭,微生承乾想起当初给秦赋的将军封号——昭远。

其实将军的封号大多是权势的象征,也多为武、威、卫等字。

微生承乾却没有在秦赋的封号中加上战无不胜的愿景。

他当时只是想,昭远昭远,只希望辞之的命途再顺畅再长远一些。

光耀昭昭,命途流远。

没想到这昭反倒成为了辞之的谥号,刻在了这牌位上。

自秦赋死后,他总是心痛,痛得他日夜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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