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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真的跟你成为舍友了啊啊啊啊我可以吹到我退休!”
怀野下意识地不屑,但还是扬了扬嘴角,感觉自己的生活中终于有了些人气儿,他于是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躺了下去。
排练室的那张沙发实在难睡,一演出就是睡在保姆车里,酒店硬邦邦的床垫也难受,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贵了。
莫名让人忆苦思甜,回忆起之前在北京漂泊,吃了上顿不知道下顿在哪里的那段时光。
正准备合眼,一张轻飘飘的纸落在了他的床头。
“喂——陈磊!
你怎么扔到他那儿去了啊!”
“喂喂……快捡回来啊……”
怀野顺手抓过来。
视线一顿。
通体雪白赤裸的女人坐在个生了锈的红桃木脚凳上,她手执琴弓,怀抱住漆黑、厚重的大提琴,一脚微微搭在着凳沿儿上,另一脚赤足落于鲜红如血的枫叶地。
缭绕的长卷发半遮半掩住她前胸轮廓,直视镜头,明明眼神是那般的傲慢矜持,却拍出了这么裸露大胆的照片。
这不是一张纸,是从一本旧杂志的封面裁下来的。
杂志发行于五年前。
怀野盯了那女人的眼睛许久,回忆起自己第一眼看到这张图,页面哗啦啦地在他指腹掠过,划破了他手指的触感。
翻过那本杂志,她这组照片却越来越多,姿态愈发大胆得出奇,钻入他的眼底。
那本杂志为她铺垫了许多采访的话题,围绕着她,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她。
所以。
她明天来演讲,会说些什么呢。
怀野总试着不去在意她,但又总是不经意地就看了她这么久。
甚至那日她在车里明确表示了“他们不是一类人”
后,他还是想吊儿郎当地去惹她绽开那样又气又恼的笑容。
他切到旧微信账号。
彼此在对方的生活中成了一个沉寂的秘密,以至于谁都没有再去触碰,她好像很轻易地就忘记了他了。
但他呢。
怎么就是忘不了呢。
“喂……主唱,你不会不舍得还给我们了吧,”
上铺的人嘿嘿直笑,“主唱也喜欢看漂亮姐姐?”
怀野没把东西还给他们,随手塞到枕头下。
安稳地闭上了眼睛。
“早看过了,”
他说,“还有,我叫怀野。”
“……”
第72章Chapter.71
乔稚晚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梦见小时候的夏天,在那个闷热的午后,父亲带她穿过那片蝉鸣跌宕、昆虫穿梭的厚密丛林。
父亲告诉她,每个人都要找到最像自己的那棵树。
——这好像成了父亲的人生意义。
那一刻,那些所有围绕着他的光环,荣誉,统统都不算数,无论音乐、大提琴、演出、金钱,一切种种,都不在他可遇可求的范围之内。
于是那天,父亲带她找了一整个下午,见过无数棵奇形怪状的树木,最终却都一无所获。
但在回家的路上,他们居然在一条即将荒废的道路的尽头,见到了那棵被烧的通体漆黑的枯树。
那天晚上,一把火,把和父亲有关的一切都烧的干干净净了。
就像是那棵树只留给了世人一副肮脏缠身的躯壳,从前的枝繁叶茂,草长莺飞,令人仰望的参天之景,都没有人去关心了。
Rachel告诉她是家中失火,所有一切事故鉴定也告诉她,那只是个意外,外界却因为她的祖父曾饮弹自杀,来推测她的父亲也是纵火自刎。
——然而也许是亲眼目睹过那棵姿态骇人的树,乔稚晚的心底一直觉得,父亲就是自杀的。
曾经她甚至在内心默许了他人也如此对她进行的揣测:
那种疯狂的、不易掌控的基因,已经根植在她的血脉中,她迟早会走上与祖父和父亲同样自我了结的道路。
但现在的她的生活不仅毫无动荡,反之,却是无限平静的。
拥有令人艳羡的事业,在自己从事的领域圈子中达到了某个不容小觑的位置,和爱慕多年的男人订了婚。
一切都按部就班,井井有条,不慌不忙。
一切都在事物既定的轨道上。
但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以至于她梦醒都觉得隐隐地失落。
是太想念父亲了吗,还是什么?
她不知道。
*
乔稚晚终究没有把这次演讲真的当做一次真正的“演讲”
。
来之前,她在车上思考了很久应该说些什么,老高他们也提前问她需不需要准备稿子。
然而坐在台上,面对下面一双双直视她的眼睛,她有一种与演出大提琴时截然不同的感觉。
脑海中浮现的,都是昨夜关于小时候的那个梦。
娓娓道来与父亲有关的“那棵树”
的故事,聊起祖父和祖母,聊起了Rachel和乐团,她好像终于能跟自己的回忆和解,这么讲述给别人,父亲到底是不是自杀的,到底有没有在那天晚上想用一把火同时烧死她和妈妈,这些困扰她多年的问题,无从得知答案的过往,好像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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