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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还有些犹豫。
粗眉男哀叹一声,“可怜!”
便抽身走了。
那男人左右看看,只剩自己了。
他俯身抱起地上的小女孩,将她放进车内。
马车走了。
方才出言的粗眉男子从山壁后走出来,一直看着马车消失。
……
“原来是他救了你。
这事陆伯父知道吗?”
陆萤摇摇头。
“我从来没说过。”
“孙淼是为了你才落脚到山寺镇的?!”
陆萤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叫什么?”
周临渊讪讪地笑了一声,“惊到了。”
“也不是为了我。
当初他不放心我,便悄悄跟着来到这儿。
后来父亲将我收作女儿,为我改了名姓,他就离开了。
又过了两年,他带回来了两个男童,便在土地庙落脚了。”
“倒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周临渊等了片刻后,说道:“这就是你的苦衷吗?”
陆萤抬眼看着他,“是。”
“我的命是孙师傅给的,我的名是父亲起的,我在这里吃着百家饭长大,我亏欠这里太多太多。”
“所以为了偿还恩情,你甘愿将身份让与陆祺?”
“也不全是。
我与陆祺姐妹情深,这是我身为姐姐该做的。
那个所谓的身份我并不在意,它只会时刻提醒我,我当初是怎么样丢弃的。”
“叶夫人是知情的对不对?”
周临渊查到隐情后,就想过这个问题。
若不是叶夫人从中斡旋佐证,叶明德不见得会这么轻易相信。
“是啊。”
陆萤扯出一抹笑来,“根本就没什么玉珏,那不过是凭空编造用来圆谎的罢了。
那日我去永济寺,趁她身边没人时拦住她,还没等我说话,她便将我认出来了。”
陆萤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整个事情巨细无遗地告诉周临渊,只是她一开口便停不下了。
这件事压在她心头已有许多年,没人能说。
今日,终于能痛痛快快地向人倾诉出来了。
“说来也奇,那日在晋王府中,我便觉出她多看了我几眼,难道真的是血浓于水,有什么道不明的感应吗?”
“她叫出了我许久不曾听过的名字,她唤我竹儿,我分明是恨她的,可还是落下泪来。”
陆萤波澜不惊地详说经过,脸上却不由她做主地又流下泪水。
周临渊心口微痛,他抓着陆萤的手,默默地给她安慰。
“她说她总会想到那天,若是她能蛮横一些抵抗住父亲的威势,我们就不会母女分隔这么多年。
她说她很庆幸,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我。
她说想到我小小年纪就经受了许多苦难,让她心痛难安。
她还说了许多话,一直在哭。”
“听她说完,我便将我的计划说与她听。
那时她愣住了,她原以为我是来认亲的。
我说这是我欠陆家的,希望她能帮我。
她同意了,好像不管我提出什么要求,她都会答应。
临走时,她拉着我的手不放。”
陆萤垂眼,周临渊在握着她的手。
“那双手有些凉,我都记不清小时候她拉着我的感觉了。”
“你知道吗,她老了许多。
面上看不出来,但眼里有老妇的苍凉。
我才知道原来眼睛最能看出年纪。”
“我答应她还会再来,她依依不舍地看着我。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去的时候我满心愤恨,脑子想的全都是这是她欠我的,我问心无愧。
可走的时候,倒好似成了我的不是,我亏欠了她一般。”
“女人眼泪,真是无坚不摧的武器。”
听到这里,周临渊笑了。
“这话确实不错,你若一哭,我就什么办法都没了。
任你什么都会依你。”
陆萤笑笑,抽回手,“如此,你便懂了吧?”
周临渊强硬却温柔地抓回她的手掌,“我一直都懂,却不能与你感同身受。
今日听你说了这么多,便感受到了。”
他转过陆萤的肩膀,让她面向自己,“但,我心意不改。
从前你受了许多委屈,我都不在你身边,此后,我想常伴你左右,不叫你再伤心难过。
你一哭,我就心疼。”
陆萤推开他,“油嘴滑舌。
你我二人相隔千里,难不成你要抛家舍业?”
“有何不可?谁说只能女子嫁,不能男子赘呢?”
陆萤心口一跳,赶忙说:“别胡说!
你是定远侯府的小侯爷,怎么能抛下家业来这儿呢?成何体统。”
“你急什么?”
周临渊打趣她,“还是担心我?”
陆萤不理会他。
“好,算我胡说。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我愿意为你做许多事。”
天色黑了许久,四周皆是昏暗一片。
陆萤看着周临渊,他的眼中却亮亮的,似闪着光点。
陆萤倾身靠近周临渊,周临渊眼睛一亮,自觉地闭上眼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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