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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不错呀!”
小姑娘拉开椅子,趴在窗棂上,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是李园那位管家推荐的,据说李府的主人特别爱在此处喝酒。”
“他还喜欢自带下酒菜,通常是外面的小摊贩卖什么他就买什么。”
说到李寻欢的事,小姑娘扳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有时候是荔枝肉,有时候是鲜蹄子,上回我来的时候,他桌上摆着一碟酸豆角,特别酸,酸得我牙要掉了。”
小姑娘攒着眉,那委屈劲呦,真令人恨不得喂她一大勺白糖,甜到她心里去。
桌上没有糖,但是酒中仙的包裹里放着蛋叉叔叔的糖葫芦。
那可是风靡大唐的零食,大人们尤其爱用蛋叉叔叔的糖葫芦喂小萝莉小正太,听他们用甜甜的嗓音喊“哥哥姐姐最好啦”
,诶呦,那可跟嘴里嚼着饴糖似的,又香又甜。
而铃铛身边的小朋友们,谁没吃过蛋叉叔叔的糖葫芦,便是落伍啦,在小伙伴面前抬不起头来。
三金一根,不贵。
铃铛开开心心扔下萝卜,去咬甜甜的糖葫芦。
小姑娘吃东西一点也不文雅,咔嘣一口,咬下半颗,舌头尝着糖味儿的同时,推着果肉满嘴乱滚,两边腮一鼓一鼓的。
典型的小孩儿吃法。
她开口时,话音中带着糖渣的甜。
“酒爷爷,您的回魂仙梦酒还有吗?”
酒中仙一听,明白了。
“给李寻欢的?”
“酒爷爷真聪明!”
酒中仙低头嘬一口酒,抬头笑笑。
“哪是我聪明啊,酒楼素有小江湖之称,三教九流,牛鬼蛇神,应有尽有。
酒又是个使人蒙头的,喝多了,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倒什么东西,拦不住。
我在窗台边坐的一炷香里,李寻欢扔下未婚妻上青楼的事,已经翻新七八个版本喽。”
“七八个版本?都是些什么?”
“乖,小孩子不要听这些。”
铃铛撇撇嘴。
她和唐无乐观赏过的春宫图不止一指厚,共读的《史记》里更是直言不讳“使毐以其阴关桐轮而行”
,会在乎一点沾桃色的小流言?
司马公都未曾对此遮遮掩掩,深加隐讳,就他们这些拿年龄说事的大人迂腐。
“回魂仙梦酒我有是有,不过你确定要酒,不要用仙术回魂仙梦?它们的效果可是天差地别。”
“不,用酒刚刚好。
要是用仙术让他真的回到过去做出改变,对诗音反而不公平。”
“但是喝酒在梦里回到过去,他没有后来的记忆,岂不是相当于再经历一遍,有甚用处?”
“有我呀!”
*
李寻欢如今不想喝酒。
可那是小姑娘端来的酒。
这酒好似工笔花鸟,由白雪般的酒液——
李寻欢甚至怀疑端来的其实是一杯带着酒香的牛奶
——打底,细碎的,不知是何物的金黄色在液体中若隐若现,好似浪花中浮起的贝壳。
李寻欢运起内力致双瞳,细看,大惊。
那金黄色液体,同样是浮于雪白酒液中。
但同时,并未融于雪白酒液。
——比水和油放一块儿会分层还稀罕。
“此为何物?”
“天机。
岁月。”
“天机?岁月?”
李寻欢凝眸。
抚掌。
赞叹。
“真是个妙名。”
天机莽莽,岁月如金。
“岁月久矣,天机懵然。
当然妙啦!”
小姑娘飞起眼角,神气活现。
李寻欢轻轻笑起来。
很多人都不明白,守己,内敛,仿若静水深流的李寻欢,为何愿意和气焰嚣张,任性自我的铃铛成为忘年交。
只李寻欢心中清楚,是他心中欢喜,向往着那股活力。
——灿如烟火,炤若朱曦。
正如他向往着那片波澜壮阔的江湖,而非相对他来说平稳安逸的朝堂。
铛——
铛——
铃铛敲着杯沿,酒水荡漾,细碎“贝壳”
在“海面”
起浮,白日,金灯,相辉映。
“来,喝下这杯回魂仙梦。”
酒杯伸到他嘴边,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好。”
李寻欢接过酒,饮下小姑娘赠予他的时光。
苦涩中带着微甜,宛如泛黄的时光翻开一页纸,岁月在眼前流过。
恍惚间,李寻欢好似看到红着脸的林诗音,眼睫微垂,娇美的脸蛋上有几抹灰,手指攥紧帕子,紧张的姑娘没有发现,白色砂糖从她帕子里的缝隙悄悄撒下,暴露出她极力想隐瞒的事情。
那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李家表小姐,头一回为他表哥下厨,做的是最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
西红柿伴着砂糖更入味,傻姑娘不小心碰翻罐子,不想他知晓她在厨艺上笨手笨脚,慌忙间用她心爱的的帕子来“毁尸灭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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