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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蒋闻景跟她说晚安。

蒋闻景竟然给她打了电话。

晚安。

到此为止吧

第二天的蒋闻景忽然发信息给林韫,今天一天都不能和她聊天。

他的亲戚来看望他父母,晚上住他们家。

那个亲戚和他母亲晚上睡在一个房间,他只能和父亲住一个房间。

父亲不准他熬夜玩手机。

林韫无奈接受,安心上课。

而蒋闻景的一天都在纠结、痛苦中浪费过去。

他当然有亲戚要来。

只是即使是有亲戚要招待,在白天发信息给林韫也不是麻烦的事情。

可是他不愿意这么做,他知道要做出一个选择了。

他害怕林韫会让他动摇。

他本来并不着急做出这个选择。

他相信林韫在进入大学之后,会很快对他失去兴趣。

而他,也就可以慢慢地从林韫的心上人转变为一个普通的朋友。

这种结局,也许对于两个人来说,是最体面的,也是最完美的。

那份感情有始有终,长短适宜,咸淡正好。

他们没有遗憾,亦没有怨恨。

他相信只要林韫可以忘了他,他也可以忘了林韫,他从来没有一往情深。

只是他害怕了。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发现自己,无法控制地,沦陷了。

他彷佛是一个悬崖边下坠的人,手里紧紧攥着名为理智的树枝,而它已不堪重负,摇摇欲坠。

他在不可避免地滑入深渊。

他放任自己靠近林韫,放任虚假的幻梦遮蔽自己的双眼。

悬浮在泡沫中的人,注定会幻灭而坠亡。

他一直知道他与林韫的差距有多大,只是他假装不知道,或者说他觉得也许这都不是自己配得上考虑的问题。

林韫对待他自然不可能是从一而终,步入婚姻的殿堂。

只是他越靠近林韫,他就越恐惧。

他恐惧自己对于林韫的感情在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他找不到不喜欢林韫的理由。

她美丽的容貌,她耀眼的学历,她高雅的品味,她渊博的学识……

此时,林韫已不是林韫,她已经升华为蒋闻景平凡生活的一个载体。

似乎看着她,蒋闻景就是在看着自己永远不会拥有的歌舞升平,纸醉金迷,一掷千金。

蒋闻景透过林韫,去凝视林韫的阶级和更高的阶级,得以窥破一丝辉煌的影子。

只是林韫残忍,天真。

她一边对着蒋闻景甜蜜地微笑,引诱蒋闻景靠近,一边却又掏出淬毒的匕首,对着他的心脏捅去。

是的,让他清醒的契机是他们最后一次出去玩。

林韫不经意地,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自己有多卑微。

她知道了自己的学校,仿佛无情地扯下了自己的最后一块遮羞布,逼自己面对残忍的现实。

自己和那个男生没有任何区别,只配做她们无聊的消遣。

自己复读了一年才考上的专业,却只配给林韫的爸爸打工。

他不能再拖,再拖下去他会丢盔卸甲,他会血本无归。

他已经知道了列车的轨迹是地狱,就让他拆毁那绵延的铁轨吧。

他来做那个坏人,成全一切,成全林韫的碧海与蓝天。

他发信息给林韫,“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我想了很长时间,我觉得我们目之所及各方面都不合适。

我们以后就当个列表里的普通朋友吧。”

他不敢再看手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耳机里是《无法拥有的人要好好告别》

我们度过的

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无法拥有的人要好好告别

最美的都留给昨天

彼此心安

留给下半生一个完美的想念

最后一面

林韫在看到蒋闻景的信息之后,内心沉入了谷底。

寒意在血液里流动,蔓延,把她杀死。

她的身体开始结冰,从心脏,到每一根血管,到四肢。

她在上微积分的课。

她不能成为感情的奴隶。

她听着课,记着笔记,和同学在评论区讨论问题,然后眼泪流了下来。

她没有在想这件事情,明明没有可以任何触发身体流泪本能的指令,眼泪却越来越多。

她麻木地拿纸擦掉,又开始留下。

又擦掉,又留下。

她没有缺掉今天的任何一节课。

晚上母亲回来,她也笑着打招呼,关心。

她像个提线木偶一般,戴着虚伪的面具,演绎日复一日的动作。

终于,她睡觉了。

她关了所有的灯,看着天花板。

她不敢发出声音,咬着嘴唇无声地哭泣。

眼泪顺着她的太阳穴,流到了枕头上。

林韫想到了蒋闻景,有关他们做过和尚未做过的事情。

他们还没有在一起打伞在雨中漫步,还没有牵过手,还没有拥抱过,她还没有正式地告诉蒋闻景,我喜欢你。

如果那一晚是最后一面,那太仓促,太潦草。

他们的感情是三流编剧所写的庸俗故事,为了一个完美的开头编剧耗尽笔力,却在结尾之时江郎才尽,敷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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