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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雾,我想回家了。”
“好,回家,江阿姨,我带你回家。”
妘雾压抑着根本压抑不住的哭腔,她离开病房后,终于准备要签放弃治疗的协议书。
妘雾单手撑着桌子,弯着脊背,笔被她握在手里,止不住的发抖。
手腕悬空,第一次,妘雾还未写,笔就从她手中掉了。
第二十次,笔尖刚接触到纸张,又掉了。
第三十次,妘雾重重顿了一下,才将自己的名字签完整。
最后一笔写完,妘雾瞬间就失了力,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捂着脸良久。
当天,妘雾带着江上雪一同返回华国。
妘雾全程抱紧了江上雪,让江上雪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臂弯,“江阿姨,你看,我们已经到A市了。”
妘雾没回妘公馆,而是去了郊区的一座小山丘上。
远远的就能看见,小山丘上搭建了一个巨大的透明棚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技术,整个山丘都是漫山遍野盛开的花。
一半向日葵,一半铃兰。
向日葵没有朝着太阳,而是朝着铃兰所在的方向。
妘雾将江上雪抱下车,“江阿姨,你看,是好多的花。”
已经到了弥留之际,江上雪视线模糊,她什么都看不清,眼前都是模糊的色块。
但她努力的睁大眼睛,努力的抬起唇角,“雾雾,要记得好好活下去。”
妘雾微微发着抖,她全身都痛,痛苦是那么的清醒,清醒的感受着江上雪在她怀里,一点一点消逝的温度。
这一句话,已经将所有的话都说尽了。
妘雾抱着她,从日出坐到了日落,她在她的怀里一点变冷,妘雾低头,将唇轻轻印上。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妘雾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她将江山雪冰冷的手捂在怀里,“江阿姨,你看,太阳落了,月亮要出来了。”
月光下,妘雾与江上雪的影子紧紧相拥。
她们共沐在皎白的月光中,风中是铃兰的花香。
心痛如绞,心揪肠断,心如死灰,莫不过此。
她亲自送走了她。
她亲手杀死了自己。
她成了她在这世上的遗物。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发红包,发红包,安慰一下你们受伤的心灵。
第一百二十七章
A市,六月。
南洲大学的老教职工宿舍楼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种上了大片的铃兰。
正值花期,晚风微微浮动着小铃铛般的花骨朵,淡香涌动。
王之意和淮秋更老了,每天上下六楼很不方便,学校就给他们换了一套一楼的房子,特意修缮了一下,通风采光都很好。
外头的这些铃兰是妘雾前两年亲自种下的,宝贝的很。
她正式入职了南州大的应用数学研究院,虽然现在已经是教授职级,但一直都没带学生。
二老具体不记得妘雾多久没来了,好像是有四五年了,说是又跟着陶哲华走了,谁都不知道他们去干嘛了。
“哎呦,你说妘雾这孩子是不是随了小江,两个人都是不吭一声就走,也不知道小江什么时候会再回来,我们两个老骨头,还能不能等到哦。”
王之意难得的没有和淮秋拌嘴,虽然妘雾什么都没说,但王之意知道,江上雪该是出事了。
随手拔掉边上的杂草,王之意若有似无的叹了一声,“只要知道孩子都好好的活着就行了。”
一年又一年,王之意和淮秋精心的照料着这片铃兰。
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二老的身影出现的越来越少,直到再也没出现过。
后来学校请了专门的花匠照料。
二老相隔一个月先后过世,妘雾没能赶回来,她正在南边的实验基地,废寝忘食,不断深耕。
在妘雾再次销声匿迹的第七十个年头,华国突然宣布深潜号核潜艇携带的导弹最大射程可达13000公里,命中精度控制60米,是华国国防领域又一重大突破。
妘雾就是那一年回的A市。
她先带花去看了王之意与淮秋,然后回了妘公馆。
来来回回,妘公馆的人换了几批,不过周婶一直在。
只是这一回,周婶没能立刻认出妘雾来。
因为长期高强度的研究,妘雾身上事故留下的后遗症一年比一年严重,她现在已经无法完全直起腰了。
32岁,正值壮年,却是白发尽雪。
还是身边跟着的年轻后辈许昭开口提醒,周婶才反应过来。
妘雾极浅的弯了下唇,低低说了声没事,拄着拐杖走了进去。
妘公馆里布置没有任何变化,与江上雪一起坐过的沙发,她用过的茶盏,一起商量过款式换掉的窗帘……
还和以前一样,只是很多东西还是旧了,妘雾静静看着微微泛黄的窗帘边缘,满眼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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