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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

终于可以从这滩烂泥里脱身,回去继续当她风风光光的议员夫人。

一如以前。

丁荔换上了来时的衣裙。

但这段时间,焦虑和营养不良带来的憔悴,终究是回不到以前。

听见可以回去,珩珩彻底僵在了原地。

有了这些天的经历,他早就不想再回那个家。

如果可以,他更想留在阳光和鲜花下,吃一口并不精美,但是好吃的菜。

他抗拒的后退,“我不要。”

丁荔的笑立马维持不住了,脸一垮,语气森冷,“是你自己过来,还是我过去?”

手上的剪刀反射出寒光。

好像下一秒就要落在人的身上。

小破孩儿不敢反抗,害怕的吞咽口水,顶着飞机耳僵硬的朝前走。

“对嘛……”

见孩子乖乖听话,丁荔又重新扬起笑,眼神有些疯魔,“这才是妈妈的好孩子。”

“回去了之后,爸爸才会喜欢你。”

门毫无预兆的打开。

“你就那么确定,你还回得去?”

萧晏顺着光打进来的方向,正面隐匿在阴影中,只露出一个模糊的侧颜。

小破孩儿一下子就跑到了萧晏的身边,“救救我!”

眼下。

比起亲妈。

这个陌生人更能给他安全感。

他躲在萧晏身后,紧紧的抱住了他的小腿。

丁荔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晃了眼,抬手遮挡,眯着眼缓了好一会儿,终于看清楚来人。

“居然是你?”

丁荔从小就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就算是“下嫁”

当兵的,但也绝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让他动心。

程朗。

帅气体贴,又纯情。

每次都会在她的课桌上放一只漂亮的鲜花,下课后再悄悄的将她护送到家。

但最重要的。

还是他的前途不可限量。

是萧晏父亲那一辈,最出众的人之一。

当时就连萧晏都要恭恭敬敬的喊一声“程哥”

,再喊她一声“嫂子”

记忆里尚且有些青涩的少年,如今竟也成了这样。

不愧是传说中的“煞神”

但来的是他,丁荔反而不慌了。

她淡然的拢了拢披肩,“怎么?”

“你是来送我走的?”

她有恃无恐,讥笑满满,“就像,当年一样。”

当初,可不就是在萧晏的默许下,她才好好的离开四十八星吗?

萧晏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不悲不喜,毫无波澜,“不,我是要让你彻底留在这里。”

萧晏身上带着的,是在战场上,拼杀淬炼出来的锐利。

这样的人,杀伐果决。

从他嘴里出来,就不只是说说而已。

丁荔脸色骤变,开始慌了。

她紧攥着自己的披肩,后退了半步,“你!

萧晏,你想干嘛?”

厉声尖锐,“你答应过程沅,会放我离开的!”

再次提起这个名字,氤氲了时光,记忆都变得模糊。

曾经那个笑容爽朗的哥哥,毫无生气的倒在他的怀里,捂不住的鲜血淌了满手。

因为失血过多,那个被老婆嫌弃有点黑的汉子,头一次,白得过了头。

脸上脏污的痕迹,掩盖不住生命流逝的死气。

干裂而无血色的唇张张合合,到了最后一刻,亮到吓人的眼神。

“嗬嗬嗬嗬……”

疲惫的喘息,悲鸣的气音,“送、送她……离开……”

这里的贫瘠和荒芜,没了他的照顾,滋养不出艳丽的玫瑰。

他爱她。

怎么会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但他永远,包容爱人的一切。

……

明明当初走的那么毫不犹豫,怎么现在又能如此理直气壮的提起呢?

萧晏无声的叹了口气,然后低头看向自己脚边的小破孩儿。

比辰辰还要矮的身高,躲在他身后小小一团。

因为这段时间照顾不当,圆圆的小脸冒出一个小尖下巴。

一双毛茸耳朵机警的摇晃,只有有风吹草动就会就会像个小兔子似的,躲进自己的小洞。

身上,还有一半的血脉和暴富三兄弟一样。

而他的岁数,仅仅只小那么一点。

小破孩儿被萧晏盯得害怕,手要松不松的。

他就是那水中无根的浮萍,病急乱投医,但根本就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好是坏。

但他也别无选择。

萧晏伸出手,在小破孩儿的脑袋顶上揉了揉,难得展露了几分柔情。

把小崽儿搞得懵懵的。

“你还想跟着她吗?”

跟着,她?

这句话他听懂了,反应极快的否决,“我不要!”

斩金截铁。

没有一丝的犹豫。

他虽然不知道命运的前方在何处,但是他知道,他不想留在这里。

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

萧晏半蹲下来,朝外轻轻推了他一把,“那走吧。”

一半灰暗,一半明媚。

小破孩儿踉跄的一步,被阳光照得蓬松微黄的大尾巴茫然的晃了晃。

萧晏:“去路的尽头吧。”

“那你有人在等着你。”

路的……尽头?

小破孩儿迷茫的眼神逐渐坚定,朝着前路义无反顾的狂奔。

这次,去时有目标。

这才是正确的归途。

丁荔就没指望能从萧晏手上逃走,还不如就这样说对峙着,还能给自己留两分体面。

但见自己孩子跑了,佯装的镇定彻底失控。

但又不敢越过萧晏出去追,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萧晏!

你想对他干嘛!”

“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萧晏盯着他奔跑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黑点变成更小的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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