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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只抿了抿唇角,顺着老妇的话问了声:“你认为,在这个地方,彩蝶死了算是解脱么?”
“说解脱,其实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老妇苦笑道,“人不就是这么贱么,哪怕嘴上话说得再好听,在好死和赖活之间做选择,还是会想活着。
既然都想活,被人杀死,又怎么能够叫做解脱?”
“你并不喜欢彩蝶。”
离暮雪看着她的表情,片刻后说道。
无情无绪的一句表述,却让老妇的神情变得些许复杂。
“理由是什么?”
离暮雪回头望了一眼屋里的那些崭新厚实的棉衣,那些正被人翻看的书,还有那篮子被吊起来挂在梁上的烙饼。
“她既对你们时有恩惠,还这般关心你们的生活,你为何在谈起她的时候,显得并不甘愿?”
第115章魁首娇娘(十一)“大师兄的确已有隐……
离暮雪的话问出口的时候,老妇的神情微微一滞。
她抬头望着离暮雪,似乎是想从她这张淡漠的脸上、从她审视的眼神中看出她的情绪。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有看出来,于是老妇又低下头去,叹笑了一声,回答:“算不上不甘愿,我们感激她,这一点并不违心。”
“只是啊……彩蝶这个姑娘。”
老妇停顿了一下,似乎一下子找不出合适的形容来,好半天后才又说,“她虽与春娘一道,总会给我们送些吃的用的,可总让我们觉得她做这些并非出于真心,就像……只是做给他人看的罢了。”
“何以见得?”
离暮雪问。
“只是给我们的一种感觉罢了,哪有什么真切的理由呢。”
老妇道,“或许也是我们这群蟑螂似的家伙小人之心了而已。
人家终归是好心帮助了我们,出了钱的,哪怕是想要通过帮助我们得到些什么好处,那也是应该。
老天不该亏待任何一个好人,如今彩蝶就这么被害了,着实是……唉,可惜了。”
离暮雪眼睫低了一低,思考片刻后问:“你们既然认为彩蝶帮助你们是另有所图,那么春娘呢,她如何?”
“春姑娘和她不一样。”
小雯过来收她们晾晒着的破棉被,听到离暮雪的问话后回了一句。
“怎么不一样?”
离暮雪看着她。
小雯将棉被折起,一条条叠上去,闻言也不回头看离暮雪,只说:“春姑娘是我们的家人,而她只是个半道上截胡的外人。”
说完后也不等离暮雪多问,抱着棉被就走了。
老妇无奈地叹了口气,摇头跟离暮雪说:“你别在意,小雯她说话就是这样的。”
她又叹了声,点了点自己的左脸:“她被烫坏了脸,做不了什么表情了,讲话也就只能这样冷冷的。”
离暮雪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无碍。”
因为她站着,老妇在同她讲话的时候就总得仰着头。
离暮雪便撩衣在石台上坐了,转头问老妇:“春娘与你们很熟么?”
“好多年啦……”
老妇拖着音回答道。
她的两手交叠握着拄拐,眯起眼睛抬头看,看着西风过后,头顶樟树的叶子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水云榭原本只是在镇上西街的一个小戏班子,算是她们家一代代传下来的行当。
大概是七八岁上下吧,春娘跟着阿庆第一次来这儿。
当时我们这里有几个与她同龄的孩子,她们玩得很好,之后她便常过来了。”
“你说的阿庆,是四年前过世的织娘阿庆?”
离暮雪眉心动了动。
老妇的神情一凝,回过头来盯着离暮雪:“你怎么知道?”
“听人提起过。”
离暮雪答,顿了顿又接一句,“觉得有些可怜,便记下了。”
老妇闻言低下头去,抬手抹了下眼角。
许久后她才道:“阿庆真是个好姑娘啊,可好人怎么就不长命呢?怎么偏偏是阿庆遇到了这场灾祸!”
像是愤恨老天的不公,老妇拿拄拐用力地在地面杵了几下,“那场大火将整个织布坊都烧光了,也把阿庆的脸烧坏了。
可谁能想到,她好不容易从火场里逃出来,却死在了镇上这些人的嘴里。”
“你们都恨这个镇,恨镇上的人。”
“我们当然恨!
要不是他们,我们会变成这个样子吗啊!
要不是他们,阿庆她至于寻死吗!”
“那春娘呢?”
离暮雪问,“春娘也同你们有一样的仇恨吗?”
老妇被离暮雪这一问,脸上露出了两分茫然的神情。
“春娘……”
她的眼泪沿着脸上纵横的皱纹蜿蜒开来,就像干涸的田地里开闸放了水,每一条裂痕都被打湿。
“春娘或许也过不去这道坎吧。
她跟阿庆以前多要好啊,可在阿庆死后,她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虽然她时时叫人送东西过来,但我们却再也没有见过她……”
***
离暮雪三人没呆多久便回去了。
走的时候天突然下了雨,城隍庙里的那些人呆愣愣坐在檐下,看着雨珠串联变成雨幕,在院子里溅起一个个的泥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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