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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坐在王座上,微微垂目,看了下面的匡齐一眼。

匡齐低着头,和其他大臣一样恭谨。

这就是匡齐的好了,大部分时候,该做什么事的时候,他就能做到最好,从不让人心里不舒服。

皇帝暗暗心中叹气。

其实,这孩子真的不错。

若说哪里有错,那就错在不是自己的血脉了。

更糟糕的是,明明不是自己的血脉,却是自己的养子。

早知道他会成了这样有野心的人,皇帝早年就不会认他为养子,也不会给他这个抢夺皇权的机会。

但若是没有匡齐,难道真的要恒溪掌管天下吗?

现在皇帝已经确定了让匡齐接手,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也认清了一些事实。

若是客观一些,冷静一些,皇帝就能对两个孩子评价更公正。

说实话,恒溪也是个很好的孩子。

她适合当个平民,一辈子都平平常常地活着。

不要去做任何重大的决定。

皇帝有些出神,若他和恒溪,只是一对平民父女,那他一定很疼爱恒溪。

毕竟,她乖巧,温柔,孝顺又体贴,很多时候都愿意为难自己,让别人开心一些。

就像之前,她应该在朝堂上感觉到了不适,但仍然强忍着没有说过。

为了父亲的意志,她愿意让自己难过。

就像很久之前,他听说的恒溪做过的事情。

她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农妇。

农妇推着车,满脸焦虑。

农妇的母羊难产了,正在去寻找帮助。

恒溪有个侍女会些医术,于是恒溪让侍女帮了忙。

小羊生下来后,农妇非常开心,当即就要了公主的杯子,接了一杯母羊的奶。

农妇跪在地上,真诚地把杯子高举到公主面前。

刚挤出的羊奶温热,腥味浓重,还有一点血丝,甚至里面还有几根羊毛。

对普通人来说,都是不容易接受的味道,但恒溪接过去,喝了里面的奶。

皇帝听说了这件事,特意在信里问了她。

恒溪的回答很简单。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不喝的话,她会难过。”

纯白色母羊的初乳,在农户眼里是很珍贵的东西,因为这代表着纯洁,也意味着生命的诞生与延续。

最好让小羊喝,因为家里的牲畜很珍贵。

若是给人喝了,那人就会幸福又长寿。

那么珍贵的东西,被虔诚地送到她面前。

恒溪对着一张有些脏,但写满了喜悦和赤诚的脸,说不出拒绝。

回信到了皇帝的桌上。

信是一早到的,但皇帝晚上才舍得看。

对他而言,女儿是天赐的宝物。

每次看女儿的信,皇帝都会有一种在纯白的地板上听圣曲的感觉。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不喝的话,她会难过。”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皇帝的眼睛有些微微的湿润。

这是他的女儿,是他天真、纯洁的女儿。

但现在,当初他珍惜的品质,成了他厌弃的东西。

现在,想起恒溪和农妇的羊奶时,皇帝没有了之前的感动,只觉得恶心。

一个农妇,算什么?怎么配?

但事实上,她没变。

皇帝忽然有些明白。

恒溪有错,但他也有错。

他们只是没得选。

现在皇权已定,皇帝忽然也想回到和女儿之前的关系。

不再逼她。

就当一对寻常父女。

下朝后,皇帝没有回寝宫,而是被侍从推去了公主的殿里。

然后,被宫人告知,公主在后山的坡上。

这是她母亲喜欢的地方。

自从和孩子的母亲分开后,皇帝就再也没去过那里了。

他想了想,挥了挥手,终究还是过去了。

恒溪坐在山坡上,看着河水发呆。

她身边放了一把母亲用过的扇子。

皇帝被推到坡下,恒溪听到声音,跑过去,接过侍从手中的轮椅,把父亲推上去。

现在,坡上只有他们父女两个了。

恒溪主动开口。

“父皇,对不起。”

她跪在地上:“对不起,我没能长成您想要的样子。”

“对不起,我没能让您骄傲。”

“对不起,我不是一个优秀的人。”

“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心意。”

“对不起,我没能接下您的帝国。

她说着话,终于哭了出来:“对不起父亲,我让您失望了。”

皇帝侧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了久违的柔情。

“不要跪着了,坐吧。”

恒溪擦了擦眼泪,坐在地上。

皇帝同样看着河面映衬的光:“你确实没能长成我想要的样子。”

“但这不是你的错。”

皇帝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有错,能说出这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在你小的时候,我没有告诉过你,你应该长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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